"正月十一日书札":正月十一日写的书信,
"五月十六日到来":到五月十六日才送达。
"柳吟秦望咫尺地":秦望山近在咫尺,柳色青青低声吟咏,
"鲤鱼何处闲裴回":送信的鲤鱼究竟在何处悠闲徘徊,延误了行程呢?
"故人情意未疏索":老朋友的情意并未疏远淡漠,
"次第序述眉眼开":我依次读着信,不由得眉开眼笑。
"上言二年隔烟水":信的开头说我们已隔两年,远隔烟水不能相见,
"下有数幅真琼瑰":信的后面,那几页文字真如美玉般珍贵。
"行吟坐读口不倦":我走着读、坐着读,口不知疲倦,
"瀑泉激射琅玕摧":信中的言辞像飞瀑激石,又像美玉相击,铿锵有力。
"壁池兰蕙日已老":庭院里的兰花蕙草日渐衰老,
"村酒蘸甲时几杯":村里的薄酒,我时常斟满酒杯,以指甲蘸酒品尝。
"鹤龄鸿算不复见":像鹤、雁那样长寿的人再也见不到了,
"雨后蓑笠空莓苔":雨后的蓑衣斗笠,空自在莓苔上蒙尘。
"自从黄寇扰中土":自从黄巢贼寇侵扰中原,
"人心波荡犹未回":人心动荡不安,至今还没有平复。
"道殷合眼拜九列":道殷闭着眼睛就能官拜九卿,
# 道:一作赵。
"张濬掉舌升三台":张浚摇唇鼓舌就登上了三公之位。
"朝廷济济百揆序":朝廷上百官济济,各部门秩序井然,
"宁将对面容奸回":却怎能容忍当面容纳奸邪小人。
"祸生有基妖有渐":灾祸的发生有它的根源,妖孽的出现有它的渐进过程,
"翠华西幸蒙尘埃":最终导致皇帝西逃,蒙受尘埃。
"三川梗塞两河闭":三川阻塞,两河关闭,
"大明宫殿生蒿莱":大明宫的宫殿里长满了野草。
"懦夫早岁不量力":我这无能之辈早年不自量力,
"策蹇仰北高崔嵬":骑着跛驴仰望北方的高位,却难以企及。
"千门万户扃锁密":千门万户关锁严密,
"良匠不肯雕散材":能工巧匠也不肯雕琢我这无用的散材。
"君今得意尚如此":您如今还算得意尚且如此,
"况我麋鹿悠悠哉":何况我这如麋鹿般漂泊无依的人呢。
"荣衰贵贱目所睹":世间的荣衰贵贱都看在眼里,
"莫嫌头白黄金台":即便白头也不嫌弃那招贤的黄金台啊。
唐代文学家
罗隐(833~909),唐代文学家。字昭谏,自号江东生,杭州新城(今浙江杭州市富阳区西南)人。本名横,以十举进士不第,乃改名。光启中,入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幕,后迁节度判官、给事中等职。罗隐与罗邺、罗虬合称“三罗”。其散文小品,笔锋犀利。诗风浅易流畅,亦颇有讽刺现实之作,长于提炼口头语,“今朝有酒今朝醉”(《自遣》)、“为谁辛苦为谁甜”(《蜂》)等诗句流传后世。著有诗集《甲乙集》和文集《谗书》《两同书》等。清人辑有《罗昭谏集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七言排律,也是一首酬赠诗。诗歌借自然景观的描绘与“黄金台”典故的化用,通过对故人情谊的抒发、时局的慨叹和自身境遇的书写,写出了诗人对友情的珍视、对唐末时局的感慨以及怀才不遇的处境。
2. 写作手法
用典:“莫嫌头白黄金台”句,巧用“黄金台”典故。典故原指战国时期燕昭王为招揽贤才,特意修筑黄金台,广纳天下有识之士,贤才们因得明主赏识而各展其能。作者在诗中将这一典故与自身境遇相联系,以燕昭王筑台纳贤的典故,对比自己空有才华却未遇明主、直至头白仍壮志难酬的现实,借此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与悲叹。
3. 分段赏析
“正月十一日书札,五月十六日到来。柳吟秦望咫尺地,鲤鱼何处闲裴回?”这四句写友人书信的往来情景。前两句直白记录书信从发出到收到的漫长时间,正月寄出五月才到,凸显等待的煎熬;后两句以“鲤鱼”暗指书信,秦望山近在咫尺,却疑惑书信为何迟迟未到,“闲裴回”的疑问中,满是对友人消息的急切期盼,语言质朴却藏真情。“故人情意未疏索,次第序述眉眼开。上言二年隔烟水,下有数幅真琼瑰。”这四句转写读信时的欣喜。“故人情意未疏索”直接点出友情未减,读信时逐字逐句品味,喜悦得“眉眼开”;信中“上言”别后两年的思念如隔烟水,“下言”附上的佳作如“琼瑰”般珍贵,既有别情又有文缘,尽显与友人的深厚情谊。“行吟坐读口不倦,瀑泉激射琅玕摧。壁池兰蕙日已老,村酒蘸甲时几杯。”这四句融读信的激动与日常的孤寂。“行吟坐读口不倦”写读信时的投入,“瀑泉激射琅玕摧”以瀑布冲击美玉的意象,比喻信中文字的感染力;而庭院中兰蕙日渐衰老,自己常蘸甲饮村酒的孤寂场景,又反衬出读信时的慰藉,暗含时光流逝的怅惘。“鹤龄鸿算不复见,雨后蓑笠空莓苔。自从黄寇扰中土,人心波荡犹未回。”这四句由个人处境转向时局感慨。往昔如“鹤龄鸿算”般的美好时光不再,雨后蓑衣斗笠上长满莓苔的荒芜景象,更添凄清;“黄寇扰中土”点出战乱背景,战乱后人心动荡不安至今未平,为下文批判现实埋下伏笔。“道殷合眼拜九列,张浚掉舌升三台。朝廷济济百揆序,宁将对面容奸回。”这四句直指朝堂乱象。“道殷合眼”“张浚掉舌”刻画奸佞之徒靠钻营或空谈身居高位,而朝廷看似“济济有序”,却纵容奸邪在眼前横行,“宁将对面容奸回”的反问中,满是对朝政不公的愤懑与失望。“祸生有基妖有渐,翠华西幸蒙尘埃。三川梗塞两河闭,大明宫殿生蒿莱。”这四句揭示祸乱根源与国运衰败。“祸生有基”点出乱世并非偶然,皇驾“西幸”蒙尘令人痛心;“三川梗塞”“宫殿生蒿莱”的实景描绘,展现山河阻隔、宫室荒芜的惨状,暗讽时政的腐朽没落。“懦夫早岁不量力,策蹇仰北高崔嵬。千门万户扃锁密,良匠不肯雕散材。”这四句自述怀才不遇的境遇。自谦“懦夫”,回忆早年骑劣马仰望高位的壮志,却遭遇“千门万户扃锁”的仕途阻隔;“良匠不肯雕散材”以比喻自况,感叹自己如无用的“散材”不被赏识,满是失意与无奈。“君今得意尚如此,况我麋鹿悠悠哉。荣衰贵贱目所睹,莫嫌头白黄金台。”这四句收束全诗,抒发悲叹。对比友人“得意”仍有不如意,自比“麋鹿”更显漂泊无依;“荣衰贵贱”的感慨后,以“黄金台”典故作结——燕昭王筑台纳贤的往事,与自己头白仍未遇明主的现实对比,将壮志难酬的悲叹推向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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