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子仪不起浑瑊亡":郭子仪不再被起用,浑瑊也已离世,
"西幸谁人从武皇":皇驾西逃时还有谁能追随皇上。
"四海为家虽未远":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不算遥远,
"九州多事竟难防":可天下多事之秋终究难以防备。
"已闻旰食思真将":早已听说皇上因忧虑而晚食,渴望得到真正的将领,
"会待畋游致假王":要在打猎游玩中招来像假王那样不可靠的人吗。
"应感两朝巡狩迹":应当会感念两朝帝王出巡的遗迹,
"绿槐端正驿荒凉":如今高大的槐树依旧端正,驿站却已变得荒凉。
"爪牙柱石两俱销":如同爪牙和柱石般的良将都已逝去,
"一点渝尘九土摇":一点叛乱的尘埃便让天下动荡不安。
"敢恨甲兵为弃物":怎敢怨恨兵器被弃置不用,
"所嗟流品误清朝":所叹息的是人才等级的错乱耽误了清明的朝廷。
"几时睿算歼张角":何时皇上的英明谋划能歼灭像张角那样的叛贼,
"何处愚人戴隗嚣":何处还有愚昧之人拥戴像隗嚣那样的割据者?
"跪望嵏山重启告":跪着遥望嵕山再次祷告,
# 嵏:一作峻。
"可能余烈不胜妖":或许先代的余威不能战胜邪恶之气。
"邪气奔屯瑞气移":邪恶之气聚集,祥瑞之气转移,
"清平过尽到艰危":太平盛世过后便到了艰难危险的时刻。
"纵饶犬彘迷常理":纵然猪狗般的人违背常理,
"不奈豺狼幸此时":也无奈豺狼般的恶人趁此时机作乱。
"九庙有灵思李令":祖庙有灵,定会思念像李令那样的贤才,
"三川悲忆恨张仪":三川百姓悲痛回忆,怨恨像张仪那样的弄权者。
"可怜一曲还京乐":可惜那首《还京乐》的乐曲,
"重对红蕉教蜀儿":如今又要对着红蕉教蜀地的孩童演唱。
"白丁攘臂犯长安":平民百姓捋起袖子侵犯长安,
"翠辇苍黄路屈盘":皇帝的车驾在仓皇出逃的路上曲折前行。
"丹凤有情尘外远":丹凤虽有情意,却在尘世之外遥远难及,
# 情尘:一作怀云。
"玉龙无迹渡头寒":玉龙没有踪迹,渡头一片凄寒。
# 迹:一作主。
"静怜贵族谋身易":平静时怜悯贵族只顾自身谋取利益很容易,
# 怜:一作思。
"危惜文皇创业难":危急时痛惜文皇创业艰难。
# 惜:一作觉。
"不将不侯何计是":不能为将也不能封侯,有什么办法呢,
"钓鱼船上泪阑干":只能在钓鱼船上泪流不止。
唐代文学家
罗隐(833~909),唐代文学家。字昭谏,自号江东生,杭州新城(今浙江杭州市富阳区西南)人。本名横,以十举进士不第,乃改名。光启中,入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幕,后迁节度判官、给事中等职。罗隐与罗邺、罗虬合称“三罗”。其散文小品,笔锋犀利。诗风浅易流畅,亦颇有讽刺现实之作,长于提炼口头语,“今朝有酒今朝醉”(《自遣》)、“为谁辛苦为谁甜”(《蜂》)等诗句流传后世。著有诗集《甲乙集》和文集《谗书》《两同书》等。清人辑有《罗昭谏集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组诗是写时事战乱的七言律诗,借战乱中朝廷无将、九州动荡、邪气横行等景象,写出了时局的艰危与作者的忧国之情。
2. 分段赏析
其一,首联“子仪不起浑瑊亡,西幸谁人从武皇”,提及郭子仪、浑瑊两位名将,前者不再被起用,后者已然离世,通过两位关键人物的境遇,勾勒出朝中缺乏良将的局面。“西幸谁人从”的反问,直接点出皇帝西逃时无人追随的困境,字里行间满是对时局的忧虑,为全诗奠定悲戚的基调。颔联“四海为家虽未远,九州多事竟难防”,“四海为家”体现出王朝疆域的观念,“未远”却与“九州多事”形成对比——即便统治的根基看似未动摇,可众多变故终究难以防备。这一联以对比手法,展现出局势的复杂与动荡,深化了对时局的担忧。颈联“已闻旰食思真将,会待畋游致假王”,“旰食”写出君主因忧虑国事而晚食,传递出君主渴望贤将的急切;“畋游致假王”则暗示可能会在游乐中启用不可靠的人。两句一正一反,既含对君主求贤的期待,又有对用人不当的隐忧。尾联“应感两朝巡狩迹,绿槐端正驿荒凉”,“绿槐端正”与“驿荒凉”形成鲜明对比,槐树依旧而驿站荒凉,既呼应了“西幸”的背景,又以景物的今昔变化,寄托对两朝巡狩遗迹的感慨,暗含对王朝兴衰的怅惘。其二,首联“爪牙柱石两俱销,一点渝尘九土摇”,以“爪牙”“柱石”比喻能臣良将,“两俱销”点明他们的消逝;“一点渝尘”与“九土摇”形成强烈对比,微小的叛乱竟让天下动荡,凸显出人才缺失后的严重后果,开篇便透出沉重的氛围。颔联“敢恨甲兵为弃物,所嗟流品误清朝”,“甲兵为弃物”写出军事力量被荒废的现状,却以“敢恨”克制情绪;“流品误清朝”则直接点出人才等级错乱对朝廷的危害,“所嗟”二字流露出深深的叹息。颈联“几时睿算歼张角,何处愚人戴隗嚣”,用张角、隗嚣的典故,前者指叛贼,后者指割据者,两句以反问形式,既表达对平定叛乱、消除割据的期盼,又暗含对愚昧追随者的批判。尾联“跪望嵏山重启告,可能余烈不胜妖”,“跪望嵏山祷告”的举动,传递出深切的期盼;“可能余烈不胜妖”的推测,则流露出对先代余威难以压制邪气的担忧,抒发了心中的无奈与希冀。其三,首联“邪气奔屯瑞气移,清平过尽到艰危”,“邪气”“瑞气”的对比,直接点出社会风气的转变;“清平过尽”“到艰危”则清晰展现出时代由治到乱的过程,开篇便勾勒出局势恶化的轨迹,奠定悲叹的基调。颔联“纵饶犬彘迷常理,不奈豺狼幸此时”,以“犬彘”“豺狼”比喻恶人,前者“迷常理”写出其违背道义,后者“幸此时”点出他们趁乱作恶的行径,通过比喻手法,深刻揭露了恶人的嘴脸,饱含憎恶之情。颈联“九庙有灵思李令,三川悲忆恨张仪”,用李令(贤才)、张仪(弄权者)的典故,“思李令”表达对贤才的渴望,“恨张仪”传递出对弄权者的痛恨,两句一思一恨,情感鲜明,进一步强化了对时局的关切。尾联“可怜一曲还京乐,重对红蕉教蜀儿”,“还京乐”本是欢庆还京的乐曲,如今却在蜀地教孩童演唱,暗含对皇室流亡的无奈;“可怜”二字流露出对这种境况的惋惜。其四,首联“白丁攘臂犯长安,翠辇苍黄路屈盘”,“白丁攘臂”写出平民作乱的情景,“翠辇苍黄”描绘出皇帝车驾仓皇出逃的状态,“路屈盘”则暗示逃亡之路的曲折,开篇便以直白的叙述,展现出局势的危急与混乱。颔联“丹凤有情尘外远,玉龙无迹渡头寒”,“丹凤”“玉龙”本是祥瑞象征,却“尘外远”“无迹”,传递出祥瑞不再的失落;“渡头寒”则以环境的凄寒,烘托出逃亡途中的悲凉,景中含情,强化了凄苦氛围。颈联“静怜贵族谋身易,危惜文皇创业难”,“贵族谋身易”与“文皇创业难”形成对比,前者写出贵族只顾自身的现状,后者表达对先帝创业艰辛的痛惜,对比中既含批判,又有对王朝根基动摇的忧虑。尾联“不将不侯何计是,钓鱼船上泪阑干”,“不将不侯”点明自身无权无位的处境,“何计是”的反问透出无力改变局势的无奈;“钓鱼船上泪阑干”则以具体的悲泣场景,将内心的悲痛与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# 其诗如《徐寇南逼感事献江南知己》一首、《即事中元甲子》一首、《中元甲子以辛丑驾幸蜀》四首,皆忠愤之气溢于言表,视同时李山甫、杜荀鹤辈有鸾枭之分。
清纪昀等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·罗昭谏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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