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东方公足下":东方公足下:
# 足下:敬称,称对方。古人下称上或同辈相称都可称足下,后专用于同辈之间的敬称。,东方公:对东方虬的敬称。
"文章道弊":诗歌(的光荣优良传统)衰弊/中断,
# 道弊:这里指做文章的道理败坏了。
"五百年矣":已经五百年了。
# 五百年:从西晋初年至陈子昂生活的武则天时代计四百多年,五百年是大约言之。
"汉魏风骨":汉魏时期优秀的风骨传统,
# 汉魏风骨:作者认为汉魏诗文具有悲凉慷慨,刚健清新的风格骨力。
"晋宋莫传":晋宋(指南朝宋)虽然没能流传下来,
"然而文献有可征者":但是在现存的文献中有可以找到证明。
# 文献有可征:意谓从存留下来的诗文可以得到证明。
"仆尝暇时观齐、梁间诗":我闲暇的时候曾经欣赏齐梁的诗歌,
"彩丽竞繁":(我觉得当时的创作)过分追求词采的华丽 ,
# 彩丽:一作采丽,谓诗文讲究文采华丽。
"而兴寄都绝":而缺乏内在的比兴寄托(非常的空洞),
# 兴寄:比兴寄托。
"每以永叹":每每感慨万千。
"思古人":回想古人,
"常恐逶迤颓靡":常常担心浮艳绮靡(的文风充斥文坛),
"风雅不作":而风雅之风就此沉寂下去,
"以耿耿也":因此心中很是不安。
# 耿耿:心中不安、放心不下的样子。
"一昨于解三处":自从昨天在解三家里,
# 解三:生平履历不详,当与陈子昂、东方虬为诗友。,一:在这里有语气转折的意思。
"见明公咏孤桐篇":欣赏了您的《咏孤桐》诗,
# 咏孤桐篇:东方虬所作诗篇。,明公:对东方虬的敬称。
"骨气端翔":(深深地感到诗中透露出一种)端直飞动的风骨美,
# 翔:飞翔。,骨气端翔:即骨端气翔。骨端气翔:骨骼紧凑,气势飞动。此处指《咏孤桐篇》内容端直,气韵飞动,即具有风骨之美。
"音情顿挫":诗歌的音节随感情的波澜起伏而不断波澜起伏,
# 挫:古人使用毛笔,将毛笔尖落在纸上,急剧地转折,就叫挫。,顿:古人使用毛笔,将毛笔尖落在纸上,轻轻一揉、一停,就叫顿。,音情顿挫:就是指诗歌的音节随感情的起伏而不断起伏,即音韵与感情都有抑扬顿挫之美。
"光英朗练":诗歌写得十分格调明朗,
# 光英朗练:诗歌的格调写得十分明朗,光彩鲜明,精练朗畅。
"有金石声":节奏铿锵有力。
# 有金石声:节奏铿锵有力,音韵铿锵,发声如击金石。
"遂用洗心饰视":于是乎心目为之一新,
# 遂用洗心饰视:“遂用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”二句:这二句的主语多解释为陈子昂,以为是陈子昂读诗后的感受是“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”,意谓读了《咏孤桐篇》,使人有心目为之一新之感,并能使人抒发郁结于心的情感。也有人认为主语应是东方虬,陈子昂认为东方虬之所以写出《咏孤桐篇》,乃是因为他“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”,即是因为东方虬进入“虚静”的精神状态,使他郁结于心的感情得以抒发。
"发挥幽郁":消除了那种沉闷和抑郁之感。
"不图正始之音、建安风骨":(我)没想到(又从您的诗作)感受到了建安风骨、正始之音,
# 正始之音:指曹魏正始年间嵇康、阮籍等人的诗文创作,“正始之音”是继承了“建安风骨”的。,不图:未料到。
"复睹于兹":再次在此看到了“正始之音”,
# 复睹于兹:指再次在此看到了“正始之音”。兹,此,指东方虬《咏孤桐篇》。
"可使建安作者":(想必这)也可以令建安时代的作者,
# 可使建安作者: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:因为陈子昂认为东方虬的《咏孤桐篇》有“建安风骨”,所以假使建安作者看到《咏孤桐篇》,一定会相视以为同志,而发出会心之笑。
"相视而笑":相视而笑(感到欣慰)。
"解君云":解三先生说:
# 解君:指解三。
"“":“晋代的张华、何劭
# 何敬祖:何劭(236-302),西晋诗人。字敬祖。陈国阳夏(今河南太康)人。曾任中书令、太子太师、尚书左仆射、司徒等官。能诗,《诗品》列入中品。,张茂先:张华(232-300),西晋大臣,文学家。字茂先,范阳方城(今河北固安南)人。西晋初,任中书令,加散骑常侍。惠帝时官至侍中、中书监、司空。有政绩。后为赵王司马伦和孙秀所杀。
",":,
"东方生与其比肩":您可以与他们相比肩。”
# 东方生:指东方虬。
"仆亦以为知言也":我也认为这是知音的话。
"故感叹雅制":所以感叹于雅制(的复兴),
# 感叹雅制:意谓受到东方虬《咏孤桐篇》诗的感动而作《修竹篇》诗。雅制,对别人作品的敬称,以别人的作品为文雅之作。
"作修竹诗一首":写了这首《修竹诗》,
"当有知音以传示之":自然期待献给知音之人欣赏。
初唐杰出诗人,“诗骨”
陈子昂(659后~702),唐代文学家。字伯玉,梓州射洪(今属四川)人。文明元年进士,因上书论政被武则天赞赏,授麟台正字,转右拾遗,故后世称“陈拾遗”。陈子昂是唐代诗歌革新运动的先驱,主张恢复建安文学传统。所作《感遇》等诗,指斥时弊,抒写情怀,风格高昂清峻。其文力求内容充实,说理精辟;形式上破骈为散,疏朴近古,为唐代古文运动发展起了先导作用。代表作品有《感遇》《登幽州台歌》。著有《陈伯玉文集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唐代文学家陈子昂的一篇诗序,也是一篇文学理论革新宣言。此序以批判齐梁浮靡文风为切入点,提出恢复“汉魏风骨”与“兴寄”传统的文学主张,强调诗歌应兼具风骨和兴寄两点。为唐诗未来的发展,比如实现由风骨向兴寄的“战略转移”埋下了伏笔。
2. 写作手法
对比:以今衬古,作者将齐梁诗风“彩丽竞繁”与汉魏“风骨”作对比,通过“晋宋莫传”“兴寄都绝”等否定性评价,突显对当下文风颓靡的批判。用典:借解三之口写出东方虬与张华、何劭相比肩的历史地位,体现了作者对其作品的肯定与赞美。
3. 分段赏析
“文章道弊,五百年矣。汉魏风骨,晋宋莫传。”此句直指文学发展之弊病,以历史视角纵览文风变迁。“五百年”并非确数,而是借时间跨度强调文学精神的漫长失落。“汉魏风骨”特指建安文学刚健质朴的特质,“莫传”二字则痛陈晋宋以来形式主义盛行的现实。陈子昂以史家笔法勾勒出文学精神传承的断裂,为后文立论奠定基础。“彩丽竞繁,而兴寄都绝”八字如投枪直刺齐梁诗风要害。“彩丽竞繁”以“竞”字点出时人争相堆砌辞藻的病态,“都绝”则彻底否定其文学价值。此处形成视觉(彩丽)与精神(兴寄)的强烈对比,凸显作者主张文学应承载社会关怀与人生寄托的核心理念。“骨气端翔,音情顿挫,光英朗练,有金石声”连用四组四字短语盛赞《孤桐篇》的艺术成就。“骨气端翔”既指结构刚健又具飞动之势,“音情顿挫”强调声律与情感的和谐共振,“金石声”更以听觉意象喻指作品的永恒价值。“遂用洗心饰视,发挥幽郁。”中的“洗心饰视”为独创性比喻,既含涤除旧习之意,又指开拓审美新境。“幽郁”二字精妙传达被形式主义压抑的创作能量。此句生动展现优秀文学作品对接受者的净化功能,体现作者对文学社会功用的深刻认知。“不图正始之音、建安风骨,复睹于兹”中的“不图”表意外之喜,“复睹”显传承之思。将正始之音(嵇康、阮籍)与建安风骨并提,构建起完整的文学精神谱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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