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先天二载":先天二年,
# 先天:唐玄宗在位使用的第一个年号。先天二载为公元713年。
"龙集癸丑":岁星运行到癸丑位,
# 集:止,次。龙集癸丑意即正当癸丑年。,龙:岁星。
"我皇帝御宇之明年也":这正是当今皇上登基统治天下的第二年。
# 御宇:统治宇内。,我皇帝:指唐玄宗。
"理内及外":治理朝廷内外事务,
"穷幽极远":洞察幽深偏远之地,
# 穷:穷、极:动词,达到……的尽头。
"日月普烛":如同日月普照大地,
"舟车运行":凡有车船交通的地方,
"无不求其所宁":全都求其安乐,
"易其所弊者也":革除弊病。
# 易:革除。
"初岭东废路":起初岭南东部的旧路荒废,
# 岭东:唐称五岭以南的两广地区为岭南,区域很广,其中今广东一带为岭东,后来设置岭南东道。
"人苦峻极":人们苦于山路险峻。
"行径夤缘":行人需攀缘数里,
# 夤缘:攀缘貌。
"数里重林之表":穿过层层密林;
"飞梁嶫嵥":还要翻过高大险峻的山梁,
# 嶫嵥:高大险峻貌。
"千丈层崖之半":高度已达到千丈重崖的一半。
"颠跻用惕":攀登时提心吊胆,
# 惕:惧。,跻:登上。,颠:跌倒。
"渐绝其袁故以载则曾不容轨":若用来装载,则狭窄得连车轨都难以容纳,
"以运则负之以背":只有靠人力用背负送。
"而海外诸国":而海外各国,
"日以通商":日益频繁通商,
"齿革羽毛之殷":象牙、犀牛皮、鸟羽等物资丰饶,
# 毛:旄牛尾。,羽:贵重的鸟羽。,革:犀牛皮。,齿:象牙。
"鱼盐蜃蛤之利":鱼盐蛤蜊等海产获利丰厚,
# 蜃:大蛤蜊。
"上足以备府库之用":对上可充实国库,
"下足以赡江淮之求":对下能满足江淮地区的物资需求;
# 赡:满足。
"而越人绵力薄材":但岭南百姓力量薄弱,
# 越人:古时岭南一带为百越人所居,故称其地人为越人。
"夫负妻戴":男子背负、妇女头顶货物,
"劳亦久矣":劳苦已久。
"不虞一朝而见恤者也":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得到朝廷体恤。
# 见恤:受到关心。,不虞:不料。
"不有圣政":若没有圣明的政治,
"其何以臻兹乎":怎能实现这样的局面!
# 臻:达到。
"开元四载":开元四年,
"冬十有一月":十一月,
"俾使臣左拾遗内供奉张九龄":朝廷派遣左拾遗内供奉张九龄为使臣,
"饮冰载怀":他心怀焦虑,
# 饮冰载怀:形容心情焦急。载,助词。《庄子·人间世》:“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,我其内热与?”
"执艺是度":手持测量工具,
# 执艺是度:拿着标杆测量。艺,标的。
"缘磴道":沿着石阶小道前行,
"披灌丛":拨开灌木丛,
"相其山谷之宜":勘察山谷地形,
"革其坂险之故":改变旧路中陡险的地方。
# 坂险:坡路的险况。,革:除。
"岁已农隙":季节到了一年中农闲的时候,
"人斯子来":人们自觉地踊跃而来,
# 子来:像儿子为父母做事一样自觉来到。
"役匪愈时":工程没有超过一季度,
# 时:季节。,愈:超过。
"成者不日":没到期限很快就完成了,
# 不日:没指定日期。
"则已坦坦而方五轨":现在新路平坦,可以并行五辆车,
# 五轨:五辆东。,方:并。
"阗阗而走四通":来往不绝,四通八达,
# 阗阗:车辆往来貌。
"转输以之化劳":转运物资可以靠它省掉很多劳力,
"高深为之失险":过去高崖深谷的危险不再威胁行人。
"于是乎鐻耳贯胸之类":于是,那些佩戴着金银耳饰、身刺花纹的异族,
# 贯胸:传说中国名。,鐻耳:以鐻穿耳。鐻,金银器。
"殊琛绝责之人":携带奇珍异宝的商贾,
# 绝责:中断了朝贡。,殊琛:奇珍异宝。
"有宿有息":都在此停留休整,
"如京如坻":货物堆积如京城粮仓般丰盈;
# 如京如坻:形容货物堆积很多。京,高丘。坻,水中高地。
"宋与夫越裳白雉之时":当宋国与越裳进献白雉,
# 白雉:鸟名。《后汉书·南蛮传》:“交耻之南有越裳国。周公居摄,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。”,越裳:古国名。
"尉佗翠鸟之献":尉佗进献翠鸟时,
# 尉佗:即汉初南粤王赵陀。汉文帝时曾向朝廷献成千翠鸟。
"语重九译":因语言隔阂需经多重翻译,
# 语重九译:指多次辗转翻译。
"数上千双":所献珍禽数量竟达上千只,
# 千双:指赵陀向汉廷献璧一双,翠鸟千。
"若斯而已哉":难道仅止于此吗!
"凡趣徒役者聚而议曰":所有领工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商量道:
"虎始者功百而变常":起初谋划工程的人,预见到百倍的功利而决定革除旧规,
# 变常:改变旧情况。,功百:功效百倍。
"乐成者利十而易业":享受成果的人向往十倍的好处而愿意改换旧业;
# 易业:改变旧行为。《汉书·韩安国传》“利不十者不易业,功不百者不变常。”,利十:获十倍利益。
"一隅何幸":地方上真是太幸运了,
"二者尽就":规划者和受益者今天都得到了满足!
# 就:完成。,二者:指虑始者与乐成者。
"况启而未通":何况说过去即使开路,
"通而未有斯事之盛":却未筑通,就是筑通了,哪有这件工程这么盛大。
"皆我国家玄泽寝远":这都是我们国家的深远恩泽逐渐传播到远方,
# 玄泽:大恩德。玄通“元”,大也。
"绝垠胥省":边远之地都得以覆盖;
# 胥省:都润泽到了。洎,浸。,绝垠:极远的边界之地。
"古所不载":古代未曾记载过这样的事,
"宁可默而无述也?":难道可以沉默而不加以记载吗?
"盍刊石立纪":为何不刻石立碑,
"以贻来裔":来留给后世子孙,
# 来裔:后代。,贻:遗赠,送。
"是以追之琢之":因此反复雕琢文字,
# 追:追、琢:都指雕刻。
"树之不朽":将之树立为不朽的功业。
唐朝开元年间名相、诗人
张九龄(678~740),唐代大臣、诗人。字子寿,一名博物,韶州曲江(今广东韶关)人,世称“曲江公”。长安进士,任右拾遗,迁左补阙。开元二十一年任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次年,迁中书令、兼修国史。张九龄才思敏捷,文章高雅,诗意超逸,是盛唐前期重要诗人。其五言古诗,对唐诗的发展影响颇大;其五言律诗讲究情致深婉,蕴藉自然。所作《感遇诗》抒怀感事,以格调刚健著称。他还乐于提携后进,王昌龄、孟浩然、王维等皆受其青睐。主要作品有《感遇》《杂诗》《望月怀远》《旅宿淮阳亭口号》等。著有《曲江集》。
1. 写作手法
对比:文章开篇极言旧路之险:“行径夤缘,数里重林之表;飞梁嶫嵥,千丈层崖之半”,以“颠跻用惕”“曾不容轨”等词渲染行人攀援的艰险,甚至“越人夫负妻戴,劳亦久矣”。而新路建成后,“坦坦而方五轨,阗阗而走四通”,不仅“转输以之化劳”,更使“高深为之失险”。通过险峻与平坦、困厄与便利的强烈反差,突显工程之功。
2. 分段赏析
“先天二载……不虞一朝而见恤者也。不有圣政,其何以臻兹乎!”:此段以铺陈手法揭露旧路艰险,凸显修路必要性。通过“数里重林之表”“千丈层崖之半”等意象,刻画大庾岭“颠跻用惕”的险峻,行人“渐绝其袁”的困境。指出岭南“齿革羽毛之殷,鱼盐蜃蛤之利”因交通阻隔无法北运,百姓“夫负妻戴”的劳苦,呼应后文“上足以备府库之用,下足以赡江淮之求”的修路意义。以“圣政”肯定唐玄宗的仁政,将工程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,为后文颂扬帝王功绩伏笔。“开元四载……转输以之化劳,高深为之失险。”:此段详述工程实施,展现张九龄的治政智慧与工程实效。“缘磴道,披灌丛,相其山谷之宜”体现因地制宜的勘测方法;“农隙”施工、不逾时日完成,凸显统筹规划能力。未用炸药而以“火烧引水裂石”之法开山,反映唐代工程智慧。新路“坦坦而方五轨”,使“殊琛绝赆之人,如京如坻”,印证“海上丝绸之路”陆路节点的繁荣,岭南“黄金大道”之名由此肇始。“凡趣徒役者聚而议曰……树之不朽。”此段以对话体收尾,赋予工程超越时空的文化价值。借役夫之口,既赞“虑始者功百”的远见,又颂“乐成者利十”的实惠,体现集体记忆的凝聚。“刊石立纪”呼应秦汉以来“树碑立传”传统,将工程升华为文明符号。韩愈“曲江水满花千树”、苏轼“雪芽自洗肝肠净”等后世诗作,皆由此文生发,形成独特的“梅关诗路”文化景观。“玄泽寝远”暗含对盛唐疆域拓展的颂扬,而“古所不载”则暗示岭南从化外之地纳入中原文明体系的历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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