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江南有丹橘":江南丹桔叶茂枝繁,
"经冬犹绿林":经冬不凋四季常青。
# 经:经过。
"岂伊地气暖":哪里是因为她所处地方的气候温暖?
# 伊:语助词。
"自有岁寒心":而是具有松柏品性。
# 岁寒心:意即耐寒的特性。
"可以荐嘉客":荐之嘉宾必受称赞,
# 荐:进奉意。
"奈何阻重深":山重水阻如何进献。
"运命唯所遇":命运遭遇往往不一,
"循环不可寻":因果循环奥秘难寻。
"徒言树桃李":只说桃李有果有林,
# 树:种植意。,徒言:只说。
"此木岂无阴":难道丹桔就不成阴?
唐朝开元年间名相、诗人
张九龄(678~740),唐代大臣、诗人。字子寿,一名博物,韶州曲江(今广东韶关)人,世称“曲江公”。长安进士,任右拾遗,迁左补阙。开元二十一年任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次年,迁中书令、兼修国史。张九龄才思敏捷,文章高雅,诗意超逸,是盛唐前期重要诗人。其五言古诗,对唐诗的发展影响颇大;其五言律诗讲究情致深婉,蕴藉自然。所作《感遇诗》抒怀感事,以格调刚健著称。他还乐于提携后进,王昌龄、孟浩然、王维等皆受其青睐。主要作品有《感遇》《杂诗》《望月怀远》《旅宿淮阳亭口号》等。著有《曲江集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五言排律,也是一首咏物诗。表达了诗人对朝政昏暗和身世坎坷的愤懑。
2. 写作手法
双关:“岁寒心”双关:既指橘树耐寒之性,又暗喻诗人忠贞之志,一语双关,含蓄隽永。托物言志:诗人以丹橘自喻,通过描绘橘树“经冬犹绿”的坚韧品格,暗喻自己“受命不迁”“横而不流”的高尚人格。橘树耐寒之性象征诗人忠贞不屈的操守,形神兼备,意境深远。
3. 分段赏析
开篇二句,“江南有丹橘,经冬犹绿林”,诗人以满腔热忱,极力颂扬橘树傲雪凌霜之坚韧姿态。在那江南之地,一片片丹橘林宛如绿色的海洋,即便寒冬降临,万物凋零,它们依旧生机勃勃,绿意盎然。诗人用细腻的笔触,绘就了一幅美轮美奂的江南橘林生机盎然之画卷。这橘树,实乃果中君子,在冬日里依旧翠绿挺拔,恰似诗人自喻,象征着坚贞不屈、矢志不渝的高尚品格。“受命不迁”“横而不流”,此乃诗人借橘树之形,精心铸就己之魂。橘树生来便扎根于故土,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,都不肯轻易迁移;它枝干横斜,却绝不随波逐流。这两句诗,形神兼备,意境深远,将橘树的特质与诗人的精神完美融合。此非独写一树,实则群像共绘,诗人与橘林仿佛融为一体,境界开阔无垠,形象巍峨高大,让人不禁为之赞叹。三、四句,“岂伊地气暖?自有岁寒心”,诗人以问答之笔,巧妙道破橘树常青之秘。有人或许会认为,橘树之所以能在冬日里保持翠绿,是因为江南之地气候温暖。然而,诗人却一语道破天机,非因地暖,实乃橘树本性坚贞。这“岁寒心”双关妙用,既赞颂了橘树耐寒的优秀品质,又喻指诗人高洁的道德情操。此乃借物喻人,心灵之照,既为诗人自画像,亦映照出万千正直士人之风骨,诗旨因之而愈发深邃,令人回味无穷。五、六句,“可以荐嘉客,奈何阻重深”,诗人言橘果甘美,本应献于嘉宾,以表敬意。然而,山川阻隔,道路崎岖,这美味的橘果竟难以送达。此句借眼前之景,抒心中之志,展现诗人虽处逆境,仍不忘家国天下之情怀。他渴望能将自己的才华和忠诚奉献给朝廷,却因种种阻碍而无法实现,心中的无奈与悲愤溢于言表。七、八句,“运命唯所遇,循环不可寻”,诗人感慨命运多舛,皆因际遇不同。人生恰似自然之循环,充满了变数和不确定性,难以捉摸。此乃诗人自身经历之痛悟,亦是对人生无常之深刻反思。他一生坎坷,怀才不遇,历经磨难,却始终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。这种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人生的思考,让他的诗歌充满了深沉的哲理。末二句,“徒言树桃李,此木岂无阴?”诗人愤然发问,直指时弊。当时朝廷重用奸佞之徒,而贤者能人却遭到排挤和打压。桃李虽艳,却华而不实,岂能与橘树之荫相比?贤者能人,他们有着卓越的才能和高尚的品德,岂逊于那些奸佞之徒?此乃为橘树鸣不平,更为贤者鸣不平,是对朝廷昏聩、邪正不分之严厉批判。诗人以暗喻之笔,抨击时弊,发人深省,彰显其深刻洞察力与高度艺术概括力。他的诗歌不仅是对个人命运的抒发,更是对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思,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。
4. 作品点评
全诗五十字,精巧构思,严密结构,抒情写意,回环往复。以橘起兴,以橘结篇,前后呼应,深化主题。诗平淡自然,愤怒哀伤不露痕迹,语言温雅醇厚。
# 钟云:感慨蕴藉,妙于立言。谭云:就小物说大道理,古人往往如此。钟云:言外不尽(末句下)。
《唐诗归》
# 本屈子、鲍照。
现代方东树《昭昧詹言》
# 高廷礼曰:神龙以还,品格渐高,颇通远调。前论沈、宋比肩,后称燕、许手笔,又如薛少保之《郊陕篇》、张曲江公《感遇》等作,雅正冲澹,体合风骚,骎骎乎盛唐矣。
明高棅《唐诗品汇》
# 托兴婉切,旷达可风。
《批选唐诗》
# 《感遇》诗,正字气运蕴含,曲江精神秀出,正字深奇,曲江淹密,皆出前人之上。盖五言古诗之本原,唐人先用全力付之,而诸体从此分焉。彼谓“唐无五言古诗而有其古诗”,本之则无,不知更以何者而看唐人诸体也。
唐明钟惺、谭元春合编《唐诗归》
# 筋骨虽露,典重可法。
明唐汝询《汇编唐诗十集》
# 周珽曰:曲江《感遇》诸诗言言历落、字字玄微,《十九首》之后无此陆离精致。
明周珽《唐诗选脉会通评林》
# 透骨语出之和平。
明邢昉《唐风定》
# 张曲江《感遇》,则语语本色,绝无门面矣,而一种孤劲秀澹之致,对之令人意消。
明末清初贺贻孙《诗筏》
# 《感遇》诗,正字古奥,曲江蕴藉,本原同出嗣宗,而精神面目各别,所以千古。
清沈德潜《唐诗别裁》
# 一气但在情上托笔,翔折不离,俗笔为之,必于“汉上有游女”下作数句妆点。题是《感遇》,以此诗为思君者大妄,不能令俗眼述其所云,不可作古诗,尤不可作《感遇》诗。……“矫矫”下六句皆代鸿言。“美服”二句反赋作比。层折虽多,终不赘下论断语。诗惟能净,斯以入化。……古无其微至,唐无其和婉。知道人作诗自□,目既不觏矣,而必凭之,岂非真有所得?释氏“言语道断,心行路绝”之言,徒孟浪尔。
宋王夫之、王学太《唐诗评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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