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百龄嗟倏忽":百年光阴啊,为何如此匆匆,
"一旦向山阿":一朝身逝归于山陵。
# 向:一作附。
"丹桂销已尽":丹桂的芬芳早已消散殆尽,
# 已:一作亡。
"青松哀更多":青松也增添了更多哀伤。
# 更:一作思。
"薰风虚听曲":和暖的风里,徒然想听您的雅曲,
"薤露反成歌":《薤露》的哀歌,倒成了送别的挽章。
"自有藏舟处":您本有安息的“藏舟”之地,
"谁怜隙驷过":可谁又忍心,看光阴如白驹过隙般流逝。
"恻怆恒山羽":悲怆的《恒山羽》乐舞未终,
"留连棣萼篇":对您《棣萼》诗篇的追忆仍绵长。
"佳城非旧日":曾经的“佳城”已非昨日模样,
"京兆即新阡":如今“京兆新阡”只剩荒凉。
"城郭三千岁":城郭历经三千年,
"丘陵几万年":丘陵已存在几万年时光。
"唯余松柏垄":唯有那松柏覆盖的坟茔,
# 垄:一作垅。
"朝夕起寒烟":早晚升起寒冷的烟雾。
"短歌三献曲":短歌如三献之礼,
"长夜九泉台":长夜漫漫,您在九泉之下独守泉台。
"此室玄扃掩":这墓室被朱门永远封闭,
"何年白日开":不知哪年哪月,才能再见天日。
"荒郊疏古木":荒郊外,古木稀疏零落,
"寒隧积陈荄":寒冷的墓道堆积着陈年的草根。
"独此伤心地":这方最让我伤心的土地啊,
"松声薄暮来":傍晚传来松涛声。
“初唐四杰”之一
骆宾王(619?~684后),唐代文学家。字观光,又称洛临海,婺州义乌(今属浙江)人。曾任临海丞。后随徐敬业起兵反对武则天,兵败后下落不明,或说被杀,或说为僧。七岁能诗,有“神童”之称,与王勃、杨炯、卢照邻合称“初唐四杰”,又与富嘉谟并称“富骆”。骆宾王的诗以七言歌行见长,多感慨悲愤之词。其五言律诗也时有佳作,托物兴怀。他又善骈文,名作《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》,锋芒毕露,慷慨激昂,语言晓畅,感情充沛,气势俊逸。代表作品有《帝京篇》《畴昔篇》《在狱咏蝉》等。著有《骆宾王文集》。
1. 写作手法
用典:“自有藏舟处,谁怜隙驷过”,巧用“藏舟”“隙驷”典故。藏舟:出自《庄子·大宗师》“藏舟于壑”,喻指人试图通过隐匿或固守对抗变化,但终将被自然规律消解。隙驷:化用《礼记·三年问》“驷之过隙”与《庄子·知北游》“白驹过隙”,以骏马飞驰过狭窄缝隙的意象,比喻光阴疾逝、生命短暂。骆宾王将“藏舟”与“隙驷”并置,“藏舟”暗指刺史虽试图以德政“藏身”于世间,却终难逃“隙驷”般转瞬即逝的命运,揭示生命在永恒自然前的渺小。通过“自有”与“谁怜”的对照,表达对生死无常的无奈与哀叹。
2. 分段赏析
第一首首联“百龄嗟倏忽,一旦向山阿”以“嗟”字开篇,直抒对百年人生倏忽而逝的惊叹,昨日还在世间,如今已归葬山冈。颔联“丹桂销已尽,青松哀更多”用“丹桂”喻逝者的才德(如桂树芬芳),“青松”喻其品格,二者“销尽”“哀多”,既叹其生命终结,更哀其精神永存带来的悲恸。颈联“薰风虚听曲,薤露反成歌”中,“薰风”本是和暖之风,此时听曲却觉空虚;“薤露”本是挽歌,此刻反成送别的哀歌,以乐景写哀情,更显哀伤之深。尾联“自有藏舟处,谁怜隙驷过”用“藏舟”代指安葬之地,“隙驷”典出《庄子》,感慨时光飞逝,无人再怜惜这短暂的人生。第二首聚焦“哀”的延续。首联“恻怆恒山羽,留连棣萼篇”中,“恒山羽”或指丧礼中的仪仗,“棣萼”出自《诗经》“棠棣之华”,喻兄弟情谊,两句写因丧事而悲怆,因追忆逝者生前情谊而不舍。颔联“佳城非旧日,京兆即新阡”以“佳城”“新阡”的对比,点明逝者已归葬;颈联“城郭三千岁,丘陵几万年”以城郭、丘陵的长久,反衬人生不过百年,更突出逝者的“永恒”。尾联“唯余松柏垄,朝夕起寒烟”收束于墓前松柏间的寒烟,以景结情,用“朝夕”“寒烟”的冷寂,渲染出无尽的凄凉。第三首转向葬礼与身后的场景。首联“短歌三献曲,长夜九泉台”写丧礼上的“三献”仪式,“短歌”低回,“长夜”指地下,暗喻逝者永埋九泉。颔联“此室玄扃掩,何年白日开”中“玄扃”指墓门紧闭,一句“何年白日开”以问句寄寓对逝者重见天日的期盼,实则是对生命不再的无奈。颈联“荒郊疏古木,寒隧积陈荄”描绘荒郊古木稀疏、墓道积满枯草的景象,环境的荒芜更添哀伤;尾联“独此伤心地,松声薄暮来”以“独”字点出孤独,“薄暮”的松声如泣如诉,将哀思推向高潮。
下一篇:唐·骆宾王《玩初月》
微信扫码进入小程序查看详细信息
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