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天可度":天有多大可以测量,
# 天可度:“天可度”二句: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:“天有九野(区域),九千九百九十九隅(角落),去地五亿万里。”《管子·地员》:“地是东西二万八千里,南北二万六千里。”《吕氏春秋·有始》《山海经·海外东经》《淮南子·地形》等也都有所记载。这是古人对天地的主观臆测,没有科学根据,但古人却因而认为天地已被测量出来了。度:测量,计算。
"地可量":地有多宽可以测量,
# 量:测量,丈量。
"唯有人心不可防":唯有人心险恶难以防备。
# 人心:这里专指奸诈之人的心。
"但见丹诚赤如血":只听说忠心红得像血,
# 丹诚:忠心。
"谁知伪言巧似簧":谁知道些善于说假话的人,舌头像簧一样。
# 巧似簧:《诗经·小雅·巧言》:“巧言如簧,颜之厚矣。”簧,乐器里用以发音的片状振动体。这里是指那些善于说假话的人,舌头像簧一样,能用动听的语言来迷惑人。
"劝君掩鼻君莫掩":劝你掩鼻子你不要掩,
# 劝君掩鼻君莫掩:“劝君掩鼻”二句:《韩非子·内储说下》载,楚王的夫人郑袖,性多嫉妒。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人,郑袖表面上对这位美人十分友好,暗中却设计陷害她。郑袖对美人说:“楚王非常喜欢你,只是讨厌你的鼻子。你见楚王应该掩鼻。”于是美人见楚王便掩鼻。郑袖又对楚王说:“美人讨厌您身上的臭气,所以见您就掩鼻。”楚王听后大怒,下令割掉了美人的鼻子。
"使君夫妇为参商":免使你夫妇俩变成参与商。
# 参商:参星和商星。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载,昔高辛氏有二子,长曰阏伯,次曰实沈,居于旷林,不相能也,日寻干戈,以相征讨。帝迁阏伯于商丘,主祀辰星,即商宿。迁实沈于大夏,主祀参宿。参商二星,此出彼没,永不相见。常用以比喻人分离不得相会。杜甫《赠卫八处士》:“人生不相见,动如参与商。”
"劝君掇蜂君莫掇":劝你捉蜜蜂你不要捉,
# 劝君掇蜂君莫掇:“劝君掇蜂”二句:蔡邕《琴操》载,尹吉甫有个儿子叫伯奇。伯奇的母亲死了,尹吉甫就又娶了后妻。后妻生了个儿子叫伯邦。后妻在尹吉甫面前造谣说,伯奇调戏她,她还安排尹吉甫在暗中观察,并故意放一只毒蜂在自己衣领上,让伯奇替她捉。这样尹吉甫就真以为伯奇调戏后母,因而把伯奇赶出了家门。后因以“掇蜂”为离间骨肉的典故。掇:拾取,捉拿。
"使君父子成豺狼":免使你父子俩变成豺和狼。
# 豺狼:两种凶残的野兽。
"海底鱼兮天上鸟":海底的鱼啊天上的鸟,
# 海底鱼兮天上鸟:“海底”二句: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载,孔子对他的弟子说:“鸟,我知道它会飞;鱼,我知道它会游;兽,我知道它会跑。跑的兽可以做网捉,游的鱼可做丝绳钓,飞的鸟可以做箭射。” 海底:一作水底。
"高可射兮深可钓":高的可以射,低的可以钓。
"唯有人心相对时":唯有人们相对坐,
# 唯有:一作只有。
"咫尺之间不能料":各自安的什么心,谁能料得到。
# 料:估计,猜想。,之间:一作之中。,咫尺:形容很近的距离。古代以八寸为咫。
"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":你不见李义府之流满面笑容,
# 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:“君不见”二句:李义府是唐高宗时宰相。《旧唐书·李义府传》载,此人表面谦和善良,但内心却极刻薄阴险,稍不顺意,就加以陷害,当时人说他“笑里有刀”。李义府:唐瀛州人。其人貌状温恭,与人语必嬉怡微笑,而褊忌阴贼。时人言其笑中有刀,又以其柔而害物,称之为“李猫”。欣欣:高兴的样子。
"笑中有刀潜杀人":笑中有刀暗杀人。
# 潜:暗中,暗地里。
"阴阳神变皆可测":变化神奇的阴阳都可以测定,
# 阴阳神变:《周易·系辞上》:“通变之谓事,阴阳不测之谓神。”
"不测人间笑是瞋":而人间的“笑是瞋”不能测定的结论。
# 瞋:发怒时睁大眼睛,这里是生气、发怒的意思。
“唐代三大诗人”之一,“诗魔”
白居易(772~846),唐代诗人。字乐天,号香山居士、醉吟先生,籍贯太原(今属山西)。贞观进士,曾官居太子少傅,谥号文,世称白傅、白文公。白居易与元稹世称“元白”,与刘禹锡并称“刘白”,还与李白、杜甫并称“唐代三大诗人”。在文学上,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,主张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”,诗风平畅自然、通俗浅切,相传老妪也能听懂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、反映民生困苦;自遭受贬谪后,远离政治纷争,诗文多怡情悦性、流连光景之作。代表作品有《新乐府》《秦中吟》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等。 有《白氏长庆集》传世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乐府诗,也是一首讽喻诗。诗歌以通俗直白的语言,展现了封建官僚体系中虚伪狡诈的人际关系,警示世人需对笑里藏刀者保持警惕。白居易以其一贯的写实风格,将这一社会现实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2. 写作手法
对比:开篇“天可度,地可量”与“唯有人心不可防”形成强烈反差,突显人心险恶甚于自然之难测。用典:诗中“劝君掩鼻君莫掩”句巧用《战国策》中郑袖谗害魏美人的典故,原指楚怀王夫人郑袖假意关心魏美人却设计陷害,诗人借此揭露官场中表面友善实则包藏祸心的伪善行径;“劝君掇蜂君莫掇”句化用《琴操》中尹吉甫后妻诬陷伯奇的典故,原指后妻设局使继子掇蜂反诬其调戏,诗人以此类比官僚集团中精心构陷的卑劣手段;“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”句援引唐代奸臣李义府“笑里藏刀”的史实,原指其表面和蔼可亲却暗中害人,诗人通过这三个由古及今的典故,层层递进地展现了从宫廷阴谋到家庭悲剧再到官场倾轧的谗言危害,形成对封建官场虚伪本质的完整批判。
3. 分段赏析
“天可度,地可量;唯有人心不可防。”诗人以夸张之笔道出:天地本难测度,却因人心之险而相形见绌。此处所言“人心”,特指序中所谓“诈人”——那些阴险狡诈之徒。人心之难测,实远甚于度量天地。开篇用天地和人心对比,说明人心难测,不可不防。天地本来不能被度量,诗人却言之凿凿地说可以衡量,原来是因为人心的关系。由此可见,揣摩人心的难度高于度量天地。这种对比手法不仅突出了主题,更暗示了在封建社会中,人心险恶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。“但见丹诚赤如血,谁知伪言巧似簧。劝君掩鼻君莫掩,使君夫妇为参商。劝君掇蜂君莫掇,使君父子成豺狼。”诗人以两个典故警示:诈人能以巧言令色蒙蔽视听,更可离间至亲——郑袖谗言使楚王疏远夫人,尹伯奇掇蜂致父子相疑。纵是血亲挚爱,亦难防奸人挑拨。此处“但见”与“谁知”的巧妙搭配,加上生动比喻,深刻揭露了这类人两面派的丑恶嘴脸。诗人用参商二星比喻夫妻离散,以豺狼比喻父子成仇,形象展现了人际关系被破坏的悲剧。这种由表及里的揭露方式,不仅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,更凸显了诗人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洞察。“海底鱼兮天上鸟,高可射兮深可钓;唯有人心相对时,咫尺之间不能料。”诗人以对比强调:纵使鱼游深渊、鸟翔九天,终可捕获;然人心相对,虽近在咫尺,犹不可测其真意。这种强烈的反差效果,进一步强化了诗歌的主旨,使读者对人心险恶有了更直观的认识。“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,笑中有刀潜杀人。阴阳神变皆可测,不测人间笑是瞋。”末以李义府为例,直指官场中口蜜腹剑之辈。天地阴阳尚可推演,唯人面兽心者,其笑靥之下暗藏杀机,最是难防。全诗层层递进,以天地、至亲、万物为衬,愈显人心之险恶难测。诗人通过这种递进式的表达,不仅完成了对主题的深化,更展现了他对封建官场黑暗面的深刻批判。
4. 作品点评
这首诗善用典故,抒写了诗人对生活、官场的深刻感悟,针砭言行相悖的奸猾之徒,颇具现实意义。这些体悟源于诗人对世态人情的敏锐观察和人生积淀,字里行间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愤世之情。全篇以议论为主,语言简劲明快,对世相的描摹入木三分;生动的比喻既增强了形象性,又使说理透彻而不失活泼,寓深刻于浅显之中。
# 此篇小序云:“恶诈人也。”所谓“诈人”者,初视之,似是泛指,但详绎之,则疑白氏之意乃专有所刺。其所刺者,殆李吉甫乎?何以言之?篇之结语云:“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,笑中有刀潜杀人。阴阳神变皆可测,不测人间笑是瞋。”揆以卒章显其志之义,则已直指吉甫之姓,呼之欲出矣。
不详古典文学研究家陈寅恪《元白诗笺证稿》
# 这是一首揭露“诈人”的诗。所谓“诈人”,相当于我们所说的“两面派”。在作者接触的封建统治阶级的上层人物中,这种“诈人”特别多,作者也许吃过他们的亏,因而对他们的两面派特点认识得特别清楚。“但见丹诚赤如血,谁知伪言巧似簧。”这是作者对那些“诈人”的两面派特点的高度概括。接下去,连用“掩鼻”“掇蜂”和“笑里藏刀”等几个典故,告诉人们要提高警惕,谨防在“诈人”的“巧言”和“笑脸”面前上当受骗。“诈人”的确是可恶的。这首诗以“恶诈人”为主题,在根除剥削阶级遗留的“两面派”作风方面,还有它的积极意义。
不详中国古典文学专家霍松林《白居易诗译析》
# 此诗斥责官僚阶层中的阴险奸诈之辈,揭露了官场中的尔虞我诈,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朝政的黑暗。语言通俗,使事熨贴,说理透彻。
不详原西安文理学院文学院教授师长泰《白居易诗选评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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