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微之又以近作四十三首寄来":元稹又把他最近的四十三首作品寄来,
"命仆继和":让我依照原韵唱和,
"其间瘀絮四百字":其中那些像四百字的冗杂絮语、
"车斜二十篇者流":二十篇的偏题之作之类的文字,
"皆韵剧辞殚":都是韵律紧迫辞藻枯竭,
"瑰奇怪谲":诡异奇丽又怪诞不经。
"又题云":又在信题中说:
"奉烦只此一度":麻烦您这次务必应和,
"乞不见辞":恳请您不要推辞。
"意欲定霸取威":这是想要确立霸主地位震慑众人,
"置仆于穷地耳":把我逼入绝境啊。
"大凡依次用韵":一般来说按照顺序押韵,
"韵同而意殊":虽然韵脚相同但意境各异;
"约体为文":约定文体来创作,
"文成而理胜":文章完成后道理更胜一筹。
"此足下素所长者":这本来就是您平日的专长,
"仆何有焉":我哪里比得上呢?
"今足下果用所长":如今您果然施展所长,
"过蒙见窘":让我陷入极度困窘,
"然敌则气作":但既成对手便勇气倍增,
"急则计生":情急之下反而生出妙计,
"四十二章麾扫并毕":四十二章诗作一挥而就全部完成,
"不知大敌以为如何":不知这位强大的对手会作何评价?
"夫斫石破山":就像劈开石头凿穿山岳,
"先观迹":要先观察开凿的痕迹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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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发矢中的":射箭命中靶心,
"兼听弦声":还要倾听弓弦的声响。
"以足下来章惟求相困":以足下来章惟求相困,
"故老仆报语不觉大夸":所以老夫回信时不自觉地言辞夸张。
"况曩者唱酬":况且从前我们互相唱和,
"近来因继":近来又持续不断,
"已十六卷":已经编成十六卷,
"凡千余首矣":总共一千多首了。
"其为敌也":作为对手,
"当今不见":当世无人能及;
"其为多也":作品数量之多,
"从古未闻":自古以来所未曾听闻。
"所谓天下英雄":正所谓天下的英雄,
"唯使君与操耳":只有您和我啊。
"戏及此者":用这些玩笑话,
"亦欲三千里外一破愁颜":也是想跨越三千里路途排遣忧愁,
"勿示他人以取笑诮":请不要给别人看以免遭人嘲笑讥讽。
"乐天白":乐天敬上。
“唐代三大诗人”之一,“诗魔”
白居易(772~846),唐代诗人。字乐天,号香山居士、醉吟先生,籍贯太原(今属山西)。贞观进士,曾官居太子少傅,谥号文,世称白傅、白文公。白居易与元稹世称“元白”,与刘禹锡并称“刘白”,还与李白、杜甫并称“唐代三大诗人”。在文学上,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,主张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”,诗风平畅自然、通俗浅切,相传老妪也能听懂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、反映民生困苦;自遭受贬谪后,远离政治纷争,诗文多怡情悦性、流连光景之作。代表作品有《新乐府》《秦中吟》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等。 有《白氏长庆集》传世。
1. 分段赏析
“微之又以近作四十三首寄来,命仆继和”,此句点明创作背景。元稹(字微之)再次寄来四十三首新作,要求白居易唱和。一个“又”字暗示两人长期频繁的文学互动,既体现元稹对诗歌的热忱,也流露白居易被“催稿”的无奈。白居易在《与元九书》中曾提及元稹“每一篇成,辄走笔题其末”,可见二人唱和已成习惯。“其间瘀絮四百字、车斜二十篇者流,皆韵剧辞殚,瑰奇怪谲”,此句评价元稹诗歌特点。“瘀絮四百字”“车斜二十篇”以夸张比喻元稹诗风的艰深晦涩(如用僻字、复杂意象),而“韵剧辞殚”则强调其用韵严苛、辞藻穷尽之态。“瑰奇怪谲”既赞其想象力丰富,亦暗含白居易对元稹刻意求新风格的调侃。白居易主张“文章合为时而著”,语言平易通俗,故对元稹的奇崛风格略有微词。“又题云:奉烦只此一度,乞不见辞。意欲定霸取威,置仆于穷地耳”,此句揭示元稹的“挑衅”意图。元稹在诗题中戏称“只此一度”,实则暗示白居易必须应和,否则有失“诗坛霸主”风范。“定霸取威”以政治术语戏谑文学竞争,凸显元稹的幽默与自信;而“置仆于穷地”则点明白居易被“逼”创作的窘境。白居易以“敌则气作”回应,既承认压力,亦显其不服输的文人风骨。“大凡依次用韵,韵同而意殊;约体为文,文成而理胜”,此句总结元稹诗歌的创作方法论。“依次用韵”指严格遵循唱和规则,“韵同而意殊”强调在相同韵脚下另辟新意,体现元稹的才思敏捷。“约体为文”指遵循文体规范,“文成而理胜”则突出内容逻辑的严谨性。白居易此评既肯定元稹的技巧,亦暗示其形式大于内容的倾向。“今足下果用所长,过蒙见窘,然敌则气作,急则计生”,此句展现白居易的创作心态。“用所长”指元稹以艰深风格挑战,“见窘”直言创作困境;“敌则气作”以战场比喻二人竞争,凸显白居易的斗志;“急则计生”则体现其急智,最终完成四十二章和诗。此句语言直率,彰显白居易的坦诚与幽默。“四十二章麾扫并毕,不知大敌以为如何?”,此句以军事术语收束创作过程。“麾扫”形容快速完成,“大敌”戏称元稹,既自夸效率,又暗含对元稹评判的期待。白居易将唱和比作战役,既呼应前文“定霸取威”的戏言,亦强化二人“诗坛敌手”的关系。“夫斫石破山,先观搀迹;发矢中的,兼听弦声”,此句以比喻阐明创作策略。“斫石破山”喻指破解元稹诗歌的艰涩,“搀迹”指观察其用韵痕迹;“发矢中的”则强调回应需精准,“兼听弦声”暗指兼顾形式与内容。此联既体现白居易的创作智慧,亦暗含对元稹诗风的深刻理解。“况曩者唱酬,近来因继,已十六卷,凡千余首矣”,此句回顾二人唱和历史。十六卷千余首的规模,印证元稹“天下英雄,唯使君与操耳”的戏言,凸显白居易对这段友谊的珍视。数字的精确性(“十六卷”“千余首”)亦显白居易的严谨与对文学往来的重视。“其为敌也,当今不见;其为多也,从古未闻”,此句双关评价。前句赞二人诗才当代无双,后句以“从古未闻”夸张其唱和数量,既自矜亦自嘲。此联语言豪放,与李白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自信异曲同工。“此句化用曹操、刘备“煮酒论英雄”典故,以“使君”(元稹)与“操”(白居易自称)自喻,既戏谑二人的竞争关系,亦暗含对彼此才华的认可。“三千里外”点明分隔两地的现实,“破愁颜”则揭示唱和的本质——以文字慰藉思念。此联情感复杂,兼具豪情与深情。”,“勿示他人以取笑诮。乐天白”,结尾叮嘱元稹勿将唱和之作示人,以免贻笑大方。表面谦逊,实则暗含对二人文学地位的自信——“他人”未必能理解其唱和中的机锋与深意。署名“乐天白”以古体书信格式收尾,呼应全篇的文人雅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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