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祸福茫茫不可期":福祸是难以预测的,
# 期:预料。
"大都早退似先知":我当年离开长安有如先知一般。
# 早退:提前隐退。
"当君白首同归日":当我的老同僚们白头赴死之时,
# 白首同归:典出西晋潘岳《金谷集作诗》,本意为白头时任然志趣相投,形容友谊长久。潘岳后来被害,与好友石崇共赴刑场再提此诗。此处指李训、王涯等重要官员被害。
"是我青山独往时":我正独自在香山上游览。
"顾索素琴应不暇":官员们被害仓促,都来不及像嵇康那样弹一曲《广陵散》,
# 顾索素琴:典出《晋书·嵇康传》:“康将刑东市,太学生三千人请以为师,弗许。康顾视日影,索琴弹之,曰:‘昔袁孝尼尝从吾学《广陵散》,吾每靳固之,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!’”此句是说朝中官员们被害仓促,都来不及像嵇康那样弹一曲《广陵散》。
"忆牵黄犬定难追":为求取功名利禄在京为官,招致杀身之祸时应该追悔莫及吧。
# 牵黄犬:典出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:“二世二年七月,具斯五刑,论腰斩咸阳市。斯出狱,与其中子俱执,顾谓其中子曰:‘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岂可得乎。’遂父子相哭,而夷三族。”后以“牵黄犬”喻过着悠闲自得的日子。此句说朝中官员为求取功名利禄在京为官,招致杀身之祸而追悔莫及。
"麒麟作脯龙为醢":身位重臣大宦而被人杀死,
# 醢:鱼肉等所制的酱。,脯:干肉片。
"何似泥中曳尾龟":还不如作个甘贫贱而全身者,自得其乐。
# 曳尾龟:曳尾涂中之龟。比喻甘贫贱而全身者。典出《庄子·秋水》:“庄子持竿不顾,曰:‘吾闻楚有神龟,死已三千岁矣。王以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。此龟者,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?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?’二大夫曰:‘宁生而曳尾涂中。’庄子曰:‘往矣!吾将曳尾于涂中。’”
“唐代三大诗人”之一,“诗魔”
白居易(772~846),唐代诗人。字乐天,号香山居士、醉吟先生,籍贯太原(今属山西)。贞观进士,曾官居太子少傅,谥号文,世称白傅、白文公。白居易与元稹世称“元白”,与刘禹锡并称“刘白”,还与李白、杜甫并称“唐代三大诗人”。在文学上,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,主张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”,诗风平畅自然、通俗浅切,相传老妪也能听懂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、反映民生困苦;自遭受贬谪后,远离政治纷争,诗文多怡情悦性、流连光景之作。代表作品有《新乐府》《秦中吟》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等。 有《白氏长庆集》传世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七言律诗,也是一首感事抒怀诗。诗人感慨祸福难以预料,庆幸自己早早退隐,未卷入朝堂风波。看到昔日同僚遭难,反思在灾祸面前,追逐名利的危险,认为应如泥中曳尾之龟般保全自身,流露出对官场险恶的警醒。
2. 写作手法
用典:“顾索素琴应不暇”运用了嵇康的典故。嵇康临刑前,神色不变,索琴弹奏《广陵散》。这里借此暗示遭受迫害的官员在大祸临头时的无奈。“忆牵黄犬定难追”:化用李斯的典故。李斯被赵高陷害,临刑前对儿子说想再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打猎已不可能。此句表明官员们昔日生活不再,如今身陷困境。借事抒情:整首诗以“甘露事变”为背景,从“当君白首同归日,是我青山独往时”等诗句,能感受到诗人听闻李训、王涯等官员遭宦官杀害后,对正直士人蒙难的深切悲痛,以及自己因早退得以避祸的感慨。象征:尾联中“麒麟作脯龙为醢”,用麒麟和龙被制成食物,象征朝中君臣遭遇的悲惨命运,暗示官场的险恶和权力斗争的残酷,形象地强化了诗歌的主题。
3. 分段赏析
《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》中,首联里诗人提及自己早早辞官,好似能预知未来。实际上,他被贬为江州司马,王涯的谗言是其中一个因素。“甘露事变”发生后,他暗自庆幸自己及时急流勇退,成功避开朝廷里的政治风波,未像朝中众多大臣那样惨遭杀身之祸。颔联巧妙运用晋人潘岳、石崇的典故,精准地咏叹李训、郑注、舒元舆、贾餗等“甘露四相”在同一天被杀害的事件。潘岳在《金谷集作诗》中写道“春荣谁不慕,岁寒良独希;投分寄石友,白首同所归”,原本表达的是友谊坚贞,至死不渝。南朝宋刘义庆的《世说新语・仇隙》记载,孙秀因石崇不把绿珠给他,又记恨潘岳曾经对他无礼,便将石崇、潘岳等人一同抓捕。石崇先被押赴刑场,潘岳后到,石崇对潘岳说“安仁,卿亦复尔邪?”,潘岳回应“可谓白首同所归”,当时人们认为潘岳的诗竟成了后来命运的预言。颈联中,上句用的是西晋嵇康的典故。据《世说新语・雅量》记载,嵇康在东市临刑时,神态自若,还索琴弹奏《广陵散》,曲终时说“袁孝尼尝请学此散,吾靳固不与,广陵散于今绝矣!”;下句则是秦朝李斯临刑前想牵着黄狗去追逐狡兔却无法实现的典故。这两个典故都在表明,倘若未能及时抽身,等到灾祸降临,后悔也来不及了。尾联上句运用“麒麟作脯”的典故,其中“麒麟”和“龙”可看作是对朝中君臣的比喻;下句引用《庄子》中“曳尾涂中”的典故,以此来比喻在“甘露之变”中李训、王涯等官员惨遭杀害的悲惨遭遇。
# 乐天江州之谪,王涯实为之,故甘露之祸。
宋蔡居厚《蔡宽夫诗话》
# 虽私仇可快,然朝廷当此不幸,臣子不当形歌咏也。
宋魏庆之《诗人玉屑》
# 公自苏州召还,秩位渐崇,见机引退,宦官之祸,早计及者,何至追憾王涯?
清汪立名《白香山诗集》
# 内乐天为王涯所谗,谪江州司马。甘露之祸,乐天有诗云:“当君白首同归日,是我青山独往时。”不知者以为幸祸,乐天岂幸人之祸者哉?盖悲之也。
宋苏轼《仇池笔记》
# 按“白首同所归”乃阮籍、石崇临刑时语。太和九年甘露事,李训、郑注、舒元舆、王涯、贾餗皆被害。味诗中“同归”句,本就事而言,不专指王涯也。公自苏州召还,秩位渐崇,见机引退,宦官之祸,早计及者,何至追憾王涯?况公之迁谪,本由宦官恶之,附宦官者成之,岂反以中人诛夷士大夫为快?幸祸之说,盖出于章惇,谚所谓“以小人心度君子腹”耳。
清汪立名《白香山诗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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