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笃公刘":忠厚我祖好公刘,
# 公刘:周先王之一。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引《尚书大传》云:“公,爵;刘,名也。”后世多合而称之曰公刘。,笃:诚实忠厚。
"匪居匪康":不图安康和享受。
# 匪居匪康:句谓不贪图居处的安宁。匪:非,不。居:安。康:宁。
"乃埸乃疆":划分疆界治田畴,
# 埸:田界。,乃:一作“迺”。
"乃积乃仓":仓里粮食堆得厚;
# 仓:仓库。,积:露天堆粮之处,后亦称“庾”。
"乃裹餱粮":包起干粮备远游。
# 餱粮:干粮。,裹:包装。
"于橐于囊":大袋小袋都装满,
# 于橐于囊:指装入口袋。有底曰囊,无底曰橐。一说小曰橐,大曰囊。
"思辑用光":大家团结光荣久,
# 光:荣光。,用:以,而。,辑:和睦团结。,思:语助词。
"弓矢斯张":佩起弓箭执戈矛;
# 张:准备,犹今语张罗。,斯:语助词。
"干戈戚扬":盾牌刀斧都拿好,
# 扬:大斧,亦名钺。,戚:斧。,干:盾牌。
"爰方启行":向着前方开步走。
# 启行:出发。,方:开始。,爰:于是。
"笃公刘":忠厚我祖好公刘,
"于胥斯原":察看豳地谋虑周。
# 斯原:这里的原野。,胥:视察。
"既庶既繁":百姓众多紧跟随,
# 既庶既繁:指豳地土著居民繁多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庶繁,谓居之者众也。”
"既顺乃宣":民心归顺舒畅透,
# 宣:舒畅。,顺:谓民心归顺。
"而无永叹":没有叹息不烦忧。
# 永叹:长叹,叹息,即不满的情绪。
"陟则在巘":忽登山顶远远望,
# 巘:小山。,陟:攀登。
"复降在原":忽下平原细细瞅。
"何以舟之":身上佩带什么宝?
# 舟:通“周”,周身佩带。一说通“酬”,酬谢。
"维玉及瑶":美玉琼瑶般般有,
# 瑶:美石。
"鞞琫容刀":鞘口玉饰光彩柔。
# 琫:刀鞘口上的玉饰。,鞞:刀鞘末端的玉饰。
"笃公刘":忠厚我祖好公刘,
"逝彼百泉":沿着溪泉岸边走。
# 百泉:豳地地名。,逝:往。
"瞻彼溥原":广阔原野漫凝眸,
# 溥原:广阔的原野。
"乃陟南冈":登上高冈放眼量。
# 南冈:南面的山冈。
"乃觏于京":京师美景一望收,
# 京:高丘。一释作豳之地名。,觏:见到,察看。
"京师之野":京师四野多肥沃。
# 京师: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京师,高山而众居也。董氏曰:‘所谓京师者,盖起于此。’其后世因以所都为京师也。”
"于时处处":在此建都美无俦,
# 处处:居住。,于时:于是。时,通“是”。
"于时庐旅":快快去把宫室修,
# 庐旅:此二字古通用,即“旅旅”,寄居之意。见马瑞辰《毛诗传笺通释》。此指宾旅馆舍。
"于时言言":又说又笑喜洋洋,
# 言言:形容人在此笑语不休,乐得其所。下句“语语”同义。
"于时语语":又笑又说乐悠悠。
"笃公刘":忠厚我祖好公刘,
"于京斯依":定都京师立鸿猷。
# 依:指居住。,斯:语助词。,京:京师。,于:在。
"跄跄济济":群臣侍从威仪盛,
# 跄跄济济: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群臣有威仪貌。”案,跄跄,形容走路有节奏;济济,从容端庄貌。
"俾筵俾几":赴宴入席错觥筹。
# 俾筵俾几:俾,使。筵,铺在地上坐的席子。几,放在席子上的小桌。古人席地而坐,故云。
"既登乃依":宾主依次安排定,
# 依:指凭几。,登:指登席,就席。
"乃造其曹":先祭猪神求保祐。
# 乃造其曹:造,三家诗作告。曹,祭猪神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曹,群牧之处也。”亦可通。一说指众宾。
"执豕于牢":圈里抓猪做佳肴,
# 牢:指猪圈。
"酌之用匏":且用瓢儿酌美酒。
# 匏:葫芦,此指剖成的瓢,古称匏爵。,酌之:指斟酒。
"食之饮之":酒醉饭饱情绪好,
"君之宗之":推选公刘为领袖。
# 宗之:指当族主。,君之:指当君主。
"笃公刘":忠厚我祖好公刘,
"既溥既长":又宽又长辟地头。
"既景乃冈":丈量平原和山丘,
# 既景乃冈: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景,考日景以正四方也。冈,登高以望也。”按,景通“影”。
"相其阴阳":山南山北测一周,
# 阴阳:指山之南北。山南曰阳,山北曰阴。,相:视察。
"观其流泉":勘明水源与水流。
"其军三单":组织军队分三班,
# 三单:单,通“禅”,意为轮流值班。三单,谓分军为三,以一军服役,他军轮换。《毛传》:“三单,相袭也。”亦此意。
"度其隰原":勘察低地开深沟。
# 隰原:低平之地。,度:测量。
"彻田为粮":开荒种粮治田畴,
# 彻田:周人管理田亩的制度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彻,通也。一井之田九百亩,八家皆私百亩,同养公田,耕则通力而作,收则计亩而分也。周之彻法自此始。”
"度其夕阳":再到西山仔细看。
# 夕阳:山的西面。《尔雅·释山):“山西曰夕阳。”
"豳居允荒":豳地广大真非旧。
# 允荒:确实广大。
"笃公刘":忠厚我祖好公刘,
"于豳斯馆":豳地筑宫环境幽。
# 馆:指建造房屋。
"涉渭为乱":横渡渭水驾木舟,
# 乱:横流而渡。,渭:渭水,源出今甘肃渭源县北鸟鼠山,东南流至清水县,入今陕西省境,横贯渭河平原,东流至潼关,入黄河。
"取厉取锻":砺石锻石任取求,
# 锻:打铁,此指打铁用的石锤。,厉:通“砺”,磨刀石。
"止基乃理":块块基地治理好。
# 理:治理。《诗集传》:“止,居;基,定也;理,疆理也。”一释止为既,基为基地。,止基:同义复词,指基址,居住之地。
"爰众爰有":民康物阜笑语稠,
# 爰众爰有:谓人多且富有。
"夹其皇涧":皇涧两岸人住下。
# 皇涧:豳地水名。
"溯其过涧":面向过涧豁远眸。
# 过涧:豳地水名。
"止旅乃密":移民定居人稠密,
# 止旅乃密:指前来定居的人口日渐稠密。止,居。旅:寄居。
"芮鞫之即":河之两岸再往就。
# 即:就,指居住。,鞫:究,曲,指河湾。,芮:通“汭”,水涯。
"《公刘》":《公刘》这首诗,
"召康公戒成王也":是召康公劝谏周成王时所作。
"成王将涖政":周成王即将临朝亲政,
"戒以民事":召康公以治理百姓的事务来告诫他,
"美公刘之厚于民":赞美公刘对百姓的厚爱,
"而献是诗也":于是献上这首诗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杂言诗,也是一首赞颂祖先诗。描绘了周人先祖公刘率众从邰地迁至豳地、开疆拓土的壮阔历程,展现了勘察地形、筑城垦田、组织军政的细节,体现了周人坚韧开拓的民族精神。诗中“笃公刘”的反复咏叹,既赞颂了公刘深谋远虑、勤勉为民的领袖风范,也表达了周人对祖先功绩的崇敬与传承。
2. 写作手法
重章叠句:此诗通篇以“笃公刘”起兴,六章叠咏,回环往复。首章“乃埸乃疆”与次章“既庶既繁”,均以四言短句铺陈迁豳之壮举,章法整饬而气象宏阔。末章“涉渭为乱”呼应首章“乃裹餱粮”,以劳作场景的复沓,强化公刘率众开疆的勤勉形象。重章中“陟则在巘”“复降在原”等句,通过方位词变换,立体展现勘察地理的细节,使勤政爱民的史诗叙事更具画面感与韵律美。
3. 分段赏析
第一章讲公刘出发前的准备工作。他在邰地划定田界,带领族人开垦耕种,把收获的粮食装满粮仓,做成干粮装进布袋。接着他带着弓箭、盾牌、斧头等武器,带领大队人马前往豳地。后面几章讲他们到豳地后的建设过程:公刘亲自到野外考察地形,有时登上山岗,有时走过平地,有时查看水源,有时丈量土地。规划好农田位置、房屋建造、牲畜饲养、采石场地等事宜后,摆下庆功宴,推选新的首领。安顿妥当后,他又组建护卫队保卫家园。这首诗把公刘开荒建国的过程写得明明白白,让读者仿佛亲眼看见先民们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场景。整首诗重点刻画了公刘的形象。他是个有远见的领导者,不安于现状。虽然邰地农业发达可以安居,但他仍带着族人寻找更好的地方。作为部落首领,他既会谋划又懂实干:出发前备足粮食武器,到了新地就亲自丈量土地,连哪里建房、何处蓄水都安排得井井有条。诗里描写他“陟则在巘,复降在原。何以舟之?维玉及瑶,鞞琫容刀。”这种事必躬亲的作风,自然赢得族人爱戴和后世称赞。诗中不仅写公刘,也写了普通民众。诗云:“思辑用光。”又云:“既庶既繁,既顺乃宣,而无永叹。”这些诗句,展现大家团结协作的景象。定居时的热闹场面更被诗人用排比句描绘得活灵活现:“于时处处,于时庐旅,于时言言,于时语语”。从诗中能看到当时的社会既有规矩又有自由。宴饮场面记载着“跄跄济济,俾筵俾几。既登乃依,乃造其曹。执豕于牢,酌之用匏。食之饮之,君之宗之。”这种集体决策的方式,恰似早期民主制度的缩影。诗里说大家齐心协力让家族兴旺,既体现纪律性,又保留着议事自由的传统。最动人的是公刘与民众的关系。他虽贵为首领,却常与族人同甘共苦。诗中他戴着玉佩和宝石,腰上挂着带刀的装饰,亲自去山上山下查看地形的细节,展现出亲民作风。这种上下齐心的氛围,让整个部族焕发出蓬勃生机,也为后世留下“君民同心”的治理典范。
4. 作品点评
这首诗具有中华民族特有的早熟特质与务实精神,文字质朴无华。它通过具体行动展现社会面貌,在真实场景中塑造人物形象。像“弓矢斯张,干戈戚扬”的行军场面,或是“既溥既长,既景乃冈,相其阴阳”的劳动情景,都把人物活动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,让山水草木都沾染着人的气息,显得生动逼真。只是勘探场景的描写稍显密集,第二、三、五、六章节虽各有侧重,但内容重复的情况难以避免。这或许因为当时部族生活相对简单,可记录的素材有限。不过能在那样古远的年代创作出如此完整的史诗,实在是非常难得的成就。
# (二章)以如是之佩服,而亲如是之劳苦,斯其所以为厚于民也欤!”“(四章)既飨燕而定经制,以整属其民,上则皆统于君,下则各统于宗。盖古者建国立宗,其事相须。
宋吕祖谦朱熹《诗集传》引
# 四章所言乃初至时于庐旅饮犒耳,说者以为落成,非也。
清吴汝纶吴闿生《诗义会通》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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