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鴥彼晨风":傍晚光景小鹰隼疾飞掠过,
# 鴥:鸟疾飞的样子。
"郁彼北林":栖落在郁郁苍苍的北树林。
# 郁:郁郁葱葱,形容茂密。
"未见君子":至今我还没见过他的踪影,
"忧心钦钦":内心里忧心忡忡满怀担心。
# 钦钦:忧思难忘的样子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忧而不忘之貌。”
"如何如何":真想不到你怎么会这样呢,
# 如何:奈何,怎么办。
"忘我实多":恐怕早忘了我吧我的夫君!
"山有苞栎":高高的山上有茂密的栎树,
# 栎:树名。,苞:丛生的样子。
"隰有六駮":洼地里梓树榆树繁茂成荫。
# 六駮:木名,梓榆之属,因其树皮青白如驳而得名。,隰:低洼湿地。
"未见君子":至今我还没见过他的踪影,
"忧心靡乐":内心里满怀悒郁忧心如焚。
# 靡乐:不快乐。
"如何如何":真想不到你怎么会这样呢,
"忘我实多":恐怕早忘了我吧我的夫君!
"山有苞棣":高高的山上有茂密的唐棣,
# 棣:唐棣,也叫郁李,果实色红,如梨。
"隰有树檖":洼地里生长着如云的山梨。
# 檖:豆梨,又名赤罗、山梨。,树:直立的样子。
"未见君子":至今我还没见过他的踪迹,
"忧心如醉":内心里忧心忡忡如醉如痴。
"如何如何":真想不到你怎么会这样呢,
"忘我实多":早忘了我啊没有丝毫记忆!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四言古诗,全诗以重章叠唱结构,层层递进展现女子对“君子”的思念与幽怨,借自然意象与心理白描,构建起一幅“草木犹在,斯人已远”的哀婉图景,在重章复沓中完成对先秦女性情感困境的典型书写。
2. 分段赏析
这是一首以独特艺术手法展现女子痴情与失落的怨诗。全诗三章,章六句,通过“鴥彼晨风,郁彼北林”的自然意象切入,鹯鸟尚能于暮色中箭掠北林,而朝思暮想的“君子”却迟迟不归,这种“眼前景”与“心中情”的交织,为后世杜甫“决眥入归鸟”的名句埋下艺术伏笔。诗中“山有...隰有...”的经典起兴句式,既延续了《诗经》以自然比况人事的传统——栎树生于山陵、梓榆长于洼地的物各得所,更反衬出女子在万物有序中无所依凭的凄惶,三章中栎榆、棣檖的植物变换,既是换韵的声律需要,也暗合着情感渐深的层次。首章“忧心钦钦”是惦念难释的隐痛,次章“忧心靡乐”转为欢愉尽失的悲戚,至末章“忧心如醉”已陷入精神恍惚的临界。这种“钦钦—靡乐—如醉”的心理曲线,配合“忘我实多”的直白诘问,将女性在情感关系中的脆弱处境展现得淋漓尽致。朱熹《诗集传》主张的“弃妇说”,相较于《毛序》的“刺康公”、朱谋玮“刺弃三良”等政教解读,显然更贴近诗作本真——那些“花间月下”的往昔盟誓与“二三其德”的现实背叛,在质朴如话的“如何如何”叠问中,完成对负心者最克制的控诉。这种“怨而不怒”的表达,既体现诗经“温柔敦厚”的审美特质,也留下令人咀嚼的蕴藉空间:当晨风鸟掠过苍茫暮色,山坡树木依然静立,唯余望穿秋水的女子,在时光流逝中见证着爱情从炽热到冷却的全过程。
3. 作品点评
《秦风·晨风》一诗以多重意蕴的抒情内核,在文学史上形成了跨时空的阐释与接受链条。其“鴥彼晨风,郁彼北林”的比兴范式,不仅为杜甫《望岳》“决眥入归鸟”提供了凝望视角与飞鸟意象的灵感源泉(二者皆通过飞鸟归巢反衬人之未归的怅惘),更在五代冯延巳《鹊踏枝》“几日行云何处去?忘却归来,不道春将暮”中衍生出香车系树、行云漂泊的闺怨新解,可见此诗“望而不见”的母题对后世婉约词境的深远浸润。而诗旨的多义性更成阐释焦点:汉代《韩诗外传》《说苑·奉使篇》已将其纳入政治话语,赵仓唐引诗讽喻魏文侯“君父忘臣”,将男女相思升华为君臣遇合之思;朱熹《诗集传》则锚定秦地文化语境,以百里奚夫妻破镜重圆的《扊扅歌》“今富贵,忘我为”印证“弃妇说”,凸显秦风“尚实重利”的民俗底色。然诗之魅力恰在意义的开放性——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以“男女情与君臣义原本相通”消解主题定论,高亨《诗经今注》更以“可能”叠加拓展解读维度:弃妇哀歌、逐臣之怨、友道中绝皆可纳入诗境。这种“诗无达诂”的弹性,恰源于比兴艺术的多向投射:晨风归鸟、山隰草木的意象,既是具体时空的黄昏剪影,又是抽象情感的永恒容器,最终在历史长河中凝为兼具地域性与普世性的抒情原型。
# 未见君子,则忧心靡乐矣。靡乐,则忧之甚也。如醉,则忧又甚矣。
宋朱熹《诗集传》
# 似怨似诉,意恰含蓄。
清陈继揆《读风臆补》
# 末句蕴藉。
清吴闿生《诗义会通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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