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朽屋延暗暝":破旧的房屋里,
"凿明快吾魄":昏暗的光线长久延续。
"西墉偶面势":开凿窗户让光线透入,昏暗的光线长久延续,
"开牖遂生白":开凿窗户让光线透入,使我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"兹焉玩图史":在此处赏玩图书史籍,
"亦以置床箦":也用来放置床席。
"岂能来清风":怎么能迎来清凉的风,
"犹苦对残赫":仍然苦于面对残留的炎热。
"炎天适暵旱":夏日恰好遇上干旱,
"永暮坐燔炙":整日坐在如被火烤般的地方。
"宾客何可处":宾客来了无处安置,
"儿女哀不获":儿女因困窘而哀哭。
"咨取或献诗":咨询或有人提议献诗,
# 诗:四库本作计。
"盖覆乃其策":覆盖或许是个办法。
"架木凑檐瓦":用木材搭建屋檐,
"铺竹施苇席":铺设竹席和芦苇席。
"聊且纾暴酷":暂且缓解烈日的暴晒,
"未足为佳适":但不足以成为舒适的居所。
"北山多乔松":北山有许多高大的松树,
"倚天不知尺":高耸入云,不知其高度。
"绸缪星日暗":枝叶缠绕,遮蔽了星日的光辉,
"轇轕鬼神宅":交错如鬼神的居所。
# 轇:一作戮。
"栋梁尚匪材":连做栋梁的材料都不够格,
"枝叶固何益":枝叶又能有什么用。
"敢告持利斧":冒昧请求拿着利斧,
"斩伐遵指画":按照规划砍伐这些松树。
"束缚如见遗":被束缚着如同被遗弃,
"无使曲傅直":不要让弯曲的树木强行变直。
# 傅:原作传,据四库本改。
"此身得余庇":我的身体能得到剩余的庇护,
"阴德佩无斁":这份阴德将永远铭记不忘。
陈舜俞(?—1072)宋湖州乌程人,字令举,号白牛居士。仁宗庆历六年进士。嘉祐四年复举制科第一。官著作佐郎。神宗熙宁三年,以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。反对“青苗法”,疏谓其法乃“别为一赋以敝海内,非王道之举”,责监南康军盐酒税。有《都官集》等。
1. 分段赏析
这首诗可分为前后两部分,前半写居所闷热之苦,后半写借松树遮阴的愿望,情感从困窘转向期待,语言平实却细腻。前半部分从“朽屋延暗暝”开始,先描绘居住环境的恶劣:“朽屋”本就昏暗,“延暗暝”更显压抑;“凿明快吾魄”则用“凿窗引光”的动作,写出光线带来的清爽感,对比中突出屋内原本的阴郁。“西墉偶面势,开牖遂生白”补充窗户的位置与效果,“生白”二字朴素地写出光线填满屋内的画面。接着“兹焉玩图史,亦以置床箦”写此处虽能读书、放床,看似实用,却立刻转折,“岂能来清风,犹苦对残赫”,光线有了,凉风却没有,还要忍受烈日的余威;“炎天适暵旱,永暮坐燔炙”进一步渲染干旱与炎热,人整天像被火烤般煎熬;“宾客何可处,儿女哀不获”从自身延伸到家人,宾客难留,孩子因酷热而痛苦,生活的困窘跃然纸上。面对此状,“咨诹或献诗(四库本作计),盖覆乃其策”写众人商量后决定“盖屋顶”;“架木凑檐瓦,铺竹施苇席”具体描述修补的动作,但“聊且纾暴酷,未足为佳适”又点明这只是临时缓解,并未真正解决问题,困窘之感贯穿始终。后半部分转向“北山多乔松”,笔锋稍振:“倚天不知尺”极言松树高耸入云,“绸缪星日暗,轇轕鬼神宅”用“缠绕星日”“遮蔽鬼神居所”的想象,渲染松树的茂密与壮观。然而笔意再转,“栋梁尚匪材,枝叶固何益”突然质疑:这样的松树连做栋梁都不够格,枝叶又有何用?看似否定,实则为后文请求砍伐做铺垫,既然松树无法作为大材,不如砍下枝叶为自己遮阴。“敢告持利斧,斩伐遵指画”直接提出请求,希望按规划砍伐;“束缚如见遗,无使曲傅(原作传,据四库本改)直”叮嘱砍伐时保留弯曲的枝条(“曲傅直”或指让弯曲的枝条自然伸展),体现细致的用心;最后“此身得馀庇,阴德佩无斁”收束心愿:若能得到松枝遮蔽,定当铭记这份庇护的善举。后半部分从松树的“大而无当”到“小而有需”,情感从无奈转向期待,隐含对平凡生活中“微小庇护”的珍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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