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饯别宜有酒":饯别时本应有酒,
"我无一杯潄君口":我却没一杯给你润喉。
"送行当以赆":送行时按例该有赠礼,
"我无一物藉我手":我却没一物在手头。
"与君意气真相知":我与你意气相投是真正的知己,
"君尝谓予可言诗":你也曾说我可以谈论诗歌。
"独有诗句堪送别":如今只有诗句能为你送别,
"欲赋复止空嗟咨":想要赋诗却又停下,徒自叹息。
"送君胡为三叹息":送你时为何再三叹息,
"文酒从今失三益":只因今后诗酒唱和,再难有这般良友。
"干戈日寻雅道衰":战乱连日不息,雅正之道日渐衰微,
"吾徒一别真可惜":我们这一辈人一旦分别,实在可惜。
"问君四海无家归":问你漂泊四海无家可归,
"飘然此去将何之":此番飘然离去,将要去往何处。
"答云南阳善城守":你回答说南阳太守擅长守城,
"屡以孤垒攘重围":多次凭孤立的营垒击退层层包围。
"我今欲往诚有以":我如今想要前往,实在是有原因的,
"主帅好贤同邑里":那里的主帅喜爱贤才,且与我是同乡。
"辎车傥许载病翁":倘若允许我这病翁乘坐辎重车同行,
"长策犹能靖多垒":我仍有良策能平定战乱。
"骐骥君看伏枥姿":你看那骏马伏在马槽边的姿态,
"发虽种种心不衰":虽毛发已斑白,雄心却不曾衰减。
"胸中之奇老未吐":我胸中的奇策到老也未曾施展,
"忍死山谷甘寒饥":怎能甘心在山谷中忍饥受冻、默默死去。
"君不见元龙豪气真磊落":你没看见陈登(元龙)的豪气何等磊落,
"卧见许生自旁若":即使躺着见许汜,也依旧傲然自得。
"时危康济乃丈夫":时局危难时,匡济天下才是大丈夫所为,
"问舍求田匪余乐":求田问舍并非我的乐趣。
"又不见越石夜半闻鸡鸣":你又没看见刘琨半夜听到鸡叫,
"披衣起舞贺友生":便披衣起身舞剑,向友人庆贺。
"风尘澒洞四海乱":如今风尘弥漫,四海动荡,
"英雄攘臂收功名":正是英雄挺身而出、建功立业之时。
"古人相期盖如此":古人相互期许的,本就是这样的抱负,
"岂效世间儿女子":怎能学世间小儿女?
"出门惘惘色可怜":出门时怅然若失、神色可怜,
"君亦为之殊可鄙":你若如此,也实在可鄙。
"壮君此语胆忽张":你的豪言壮语让我胆气顿生,
"群忧散尽增激昂":所有忧愁散去,更添激昂之气。
"西风猎猎天落霜":西风猎猎吹过,天空降下寒霜,
"千山凋林松桧苍":千山树木凋零,唯有松桧苍翠。
"寒菊始花黄且香":寒菊刚刚绽放,黄艳且芬芳,
"高空无云老雕翔":高空无云,老雕自在翱翔。
"登山临水秋兴长":登山临水之际,秋意正浓,
"行人欲行送者伤":行人即将出发,送行的人满怀悲伤。
"我独不复伤":唯有我不再悲伤,
"知君壮志殊未央":因为知道你的壮志远未穷尽。
"为君援笔写长句":为你提笔写下这首长诗,
"一洗古今离别肠":愿以此洗去古往今来所有离别的愁肠。
宋代文学家
王之道(1093~1169),宋代文学家。字彦猷,号相山居士,无为(今属安徽)人。宣和六年,与兄王之义、弟王之深同登进士第,时人称他们为“三桂”。为人慷慨有气节,对策极言燕云用兵之非,因言语切直,被官置下列。其诗“抒写性情,具有真朴之致”,能表达对国事的关注与感慨,也有抒情写景之作。其词喜和古今词韵,词风清隽幽妙。其文慷慨激烈、通晓畅达。著有《相山集》《相山居士词》。
1. 分段赏析
“饯别宜有酒,我无一杯漱君口。送行当以赆,我无一物藉我手。”:此段开篇直抒送别时的窘迫:按常理,饯别应有美酒,送行该有礼物,可“我”却一无所有,连一杯酒、一件赠品都拿不出。看似平淡的叙述,却以“宜有”与“无”的对比,凸显物质匮乏的无奈,反衬出二人情谊并非依赖外物,为后文“意气真相知”铺垫,字里行间藏着对友人的愧疚与真诚。“与君意气真相知,君尝谓予可言诗。独有诗句堪送别,欲赋复止空嗟咨。”:承接上文,转而强调精神层面的相知:“我”与你意气相投、真心相知,你也曾认可“我”懂诗。既然无物可赠,唯有诗句能作送别之礼,可想要提笔却又停住,只剩空自叹息。“欲赋复止”的细节,既写离别心绪的纷乱,也暗示友情深厚到难以用文字承载,将“意气相投”的知己情推向深入。“送君胡为三叹息,文酒从今失三益。干戈日寻雅道衰,吾徒一别真可惜。”:“三叹息”点出离别之痛的深重:从此失去了一起论文饮酒的知己(“三益”指有益的朋友,语出《论语》),而更令人痛心的是,战乱不息(“干戈日寻”)导致文雅之道衰败,我们这些士人本就难寻同道,此番一别,更显珍贵与可惜。将个人离别之痛与乱世背景结合,拓宽了情感的厚度,暗含对时代的忧虑。“问君四海无家归,飘然此去将何之。答云南阳善城守,屡以孤垒攘重围。我今欲往诚有以,主帅好贤同邑里。辎车傥许载病翁,长策犹能靖多垒。骐骥君看伏枥姿,发虽种种心不衰。胸中之奇老未吐,忍死山谷甘寒饥。”:此段以问答形式,引出友人的去向与抱负,友人因“四海无家”而漂泊,却明确表示要前往南阳那里的守将擅长守城,曾以孤城抵御重围;而他前往的原因,是南阳主帅与他同乡且爱惜贤才。即便年老多病(“病翁”“发种种”),仍愿如伏枥的骐骥,以胸中谋略平定战乱(“靖多垒”),哪怕此前忍饥受寒于山谷,也未磨灭壮志。通过友人的自白,塑造了一位老当益壮、志在济世的英雄形象。“君不见元龙豪气真磊落,卧见许生自旁若。时危康济乃丈夫,问舍求田匪余乐。又不见越石夜半闻鸡鸣,披衣起舞贺友生。风尘澒洞四海乱,英雄攘臂收功名。古人相期盖如此,岂效世间儿女子。出门惘惘色可怜,君亦为之殊可鄙。”:此段接连引用两个典故:一是陈元龙(元龙),他豪气磊落,见求田问舍的许汜而不屑,表明“乱世中济世才是大丈夫本分”;二是刘琨(越石),夜半闻鸡起舞,欲与友人共赴国难,彰显乱世中英雄当建功立业的担当。诗人以古人的抱负反衬“世间儿女子”的惘惘可怜,赞管道养正的选择符合英雄之志,强化了对友人的敬佩与认同。“壮君此语胆忽张,群忧散尽增激昂。西风猎猎天落霜,千山凋林松桧苍。寒菊始花黄且香,高空无云老雕翔。登山临水秋兴长,行人欲行送者伤。我独不复伤,知君壮志殊未央。为君援笔写长句,一洗古今离别肠。”:结尾情感由抑转扬:友人的壮志让“我”勇气顿生,所有忧虑消散,只剩激昂。接着以秋日萧瑟却坚韧的景象(西风、落霜、苍松、寒菊、老雕)烘托气氛万物凋零中,松桧苍劲、寒菊飘香、老雕高翔,恰如友人的不屈之志。即便旁人因离别感伤,“我”却不再悲伤,因为深知友人壮志未消。最终以“援笔写长句,一洗古今离别肠”作结,打破传统送别诗的缠绵,以豪情收束,尽显对友人的信任与期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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