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悲风吹茅堕空屋":悲风吹着茅草落入空屋,
"老乌号鸣屋上木":老乌鸦在屋上的树上号叫。
"谁家男子从远征":哪家的男子去远方征战,
"父母妻孥相送哭":父母妻儿送别时痛哭。
"哭声呜咽已别离":哭声呜咽着已经离别,
"道旁复对行人悲":送别的人在路边又对着过往行人诉说悲伤。
"去者一心事":远行的人有一桩心事,
"归者百感随":留下的人百种情感相随。
"前年鬻大女":前年卖掉大女儿,
"去年卖小儿":去年卖掉小儿子。
"皆因官税迫":都是因为官府赋税逼迫,
"非以饥所为":不是因为饥饿才这样做。
"布衣磨尽草衣拆":麻布衣服已磨得破烂,草编的衣裳也已磨折,
"一冬幸喜无霜雪":一冬天幸好没有霜和雪。
"今年老小不成群":今年老小不能团聚在一起,
"赋税未知何所出":赋税还不知道从哪里出。
"昨夜忽惊雷破山":昨夜忽然惊雷劈破山体,
"北来暴雨如飞湍":北边来的暴雨像急流一样。
"此时江南正六月":这时江南正是六月,
"酸风入骨生苦寒":刺骨的寒风生出苦寒。
"东村西村无火色":东村西村没有烟火的颜色,
"凝云着地如墨黑":浓云附着在地上像墨一样黑。
"瞆翁瞽妪相唤忙":耳聋的老翁和失明的老妇人相互急忙呼唤,
"屋漏床床眠不得":房屋漏雨每张床都睡不成。
"开门不敢大声语":开门不敢大声说话,
"门外磨牙多猛虎":门外有很多磨牙的猛虎。
"自来住此十世余":自从在此居住十多代以来,
"古老未尝罹此苦":年老的人也未曾遭受过这样的苦难。
"我感此情重叹吁":我感受此情重重叹息,
"不觉泪下沾裳裾":不觉泪水流下沾湿了衣襟。
"安得壮士挽天河":怎能得到壮士引来天河之水,
"一洗烦郁清九区":一下子洗去烦恼郁闷使天下清净,
"坐令尔辈皆安居":让你们都能安定地生活。
元代著名画家、诗人
王冕(1287~1359),元代画家、诗人。字元章,号煮石山农、梅花屋主等,诸暨(今属浙江)人。出身农家,幼年牧牛,后从韩性学,试进士不第。后归隐九里山,靠卖画为生。其工墨梅,所作墨梅,花密枝繁,生意盎然,劲健有力;偶用胭脂作没骨梅。其诗风格豪迈刚健,不受常规格式的束缚。他还兼擅竹石,长于刻印。存世画迹有《南枝春早图》《墨梅图》等。著有《竹斋诗集》。
1. 分段赏析
“悲风吹茅堕空屋,老乌号鸣屋上木”,开篇描绘了凄凉的景象,悲风吹着茅草落入空屋,老乌鸦在屋上的树上号叫。这些景象充满萧瑟感,渲染出悲伤的氛围,为下文描写百姓的苦难生活做了铺垫,让读者一开始就感受到沉重的情绪。“谁家男子从远征,父母妻孥相送哭”,写不知哪家的男子要去远方征战,父母妻儿送别时痛哭流涕。“相送哭”直接刻画了离别时的悲伤场景,体现了征役给家庭带来的痛苦,反映了当时社会征役的频繁与残酷。“哭声呜咽已别离,道旁复对行人悲”,离别时哭声呜咽,行人见此情景也心生悲伤。通过描写哭声和行人的悲,从侧面烘托出离别的凄惨,进一步展现了百姓在征役下的无奈与痛苦,扩大了悲伤的范围。“去者一心事,归者百感随”,远行的人心中只有征战的事,留下的人心中充满各种悲伤的情感。简洁的对比,分别写出了行者和留者的状态,突出了离别带来的复杂而沉重的悲伤。“前年鬻大女,去年卖小儿”,写百姓前年卖掉大女儿,去年卖掉小儿子。直白的叙述,展现了赋税压迫下百姓的无奈之举,字字泣血,深刻反映了赋税的繁重和百姓的绝望。“皆因官税迫,非以饥所为”,点明卖儿鬻女是因为官府赋税的逼迫,而非单纯因为饥饿。直接揭示了百姓苦难的根源之一是繁重的赋税,表达了对苛政的不满。“布衣磨尽草衣拆,一冬幸喜无霜雪”,百姓的布衣已磨破,草衣也已拆开,一冬天幸好没有霜雪。通过描写衣着的破旧和对无霜雪的“幸喜”,反衬出他们生活的贫困,即使这样的寒冬也只能勉强应对。“今年老小不成群,赋税未知何所出”,今年家里的老小不能团聚,赋税还不知道从哪里出。“不成群”暗示了家人或散或亡的悲惨处境,“赋税未知何所出”则点出了百姓面临的沉重赋税压力,充满了无奈与绝望。“昨夜忽惊雷破山,北来暴雨如飞湍”,写昨夜突然惊雷劈山,北边来的暴雨像急流一样。描绘了暴雨的猛烈,为下文写屋漏等困境做铺垫,展现了天灾给百姓带来的又一重苦难。“此时江南正六月,酸风入骨生苦寒”,此时江南正是六月,刺骨的寒风却让人感到苦寒。六月本应炎热,却有“酸风入骨”的苦寒,反常的天气更添凄凉,也暗示了百姓生活的艰难如同这反常的气候。“东村西村无火色,凝云著地如墨黑”,东村西村看不到烟火的颜色,浓云压地像墨一样黑。“无火色”暗示百姓生活的萧条,“凝云如墨黑”则渲染了压抑的氛围,进一步烘托出百姓处境的悲惨。“聩翁瞽妪相唤忙,屋漏床床眠不得”,耳聋的老翁和失明的老妇人相互急忙呼唤,房屋漏雨,每张床都让人无法入睡。描绘了暴雨中老人的狼狈与无助,屋漏难眠的情景,体现了天灾给百姓带来的直接苦难。“开门不敢大声语,门外磨牙多猛虎”,开门不敢大声说话,因为门外有很多磨牙的猛虎。既可能是写实,也暗示了当时社会动荡、盗匪横行的状况,让百姓在苦难中更添恐惧。“自来住此十世余,古老未尝罹此苦”,说在此居住已有十多代,年老的人也未曾遭受过这样的苦难。通过对比,突出了当时百姓所受苦难的深重,是前所未有的,反映了社会的急剧恶化。“我感此情重叹吁,不觉泪下沾裳裾”,诗人说自己感受到这种情景,不禁深深叹息,泪水沾湿了衣襟。直接抒发了诗人的悲叹与同情,情感真挚,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共情。“安得壮士挽天河,一洗烦郁清九区,坐令尔辈皆安居”,诗人希望能有壮士引来天河之水,洗去所有的烦恼忧愁,让天下清净,使百姓都能安居乐业。这几句表达了诗人对改变百姓苦难处境的强烈愿望,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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