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草草官军渡":皇家军渡江南逃慌慌张张,
# 官军渡:指宋军随高宗乘舟南逃。
"悠悠敌骑旋":敌骑兵跟踪追击趾高气扬。
# 旋:回转,退回去。,悠悠:形容时间漫长。
"方尝勾践胆":学勾践卧薪尝胆立志复仇,
# 勾践胆:春秋时,越为吴所破,越王勾践卧薪尝胆,立志报仇,后终于灭吴而霸。
"已补女娲天":效女娲炼石补天重振朝纲。
# 女娲天:相传远古时天崩地裂,女娲乃炼五色石以补苍天。
"诸将争阴拱":诸将领拥兵自重袖手观望,
# 拱:拱手,意即按兵不动。,诸将:指当时拥兵自重的南宋将领。
"苍生忍倒悬":众百姓苦若倒悬倍遭灾殃。
# 倒悬:头下脚上被倒挂,比喻处境极其困苦危急。语出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:“民之悦之,犹解倒悬也。”诗人意谓北方人民在金人统治下正忍受着倒悬之苦。,苍生:百姓。
"乾坤满群盗":普天下盗贼遍野烧杀掠抢,
# 满群盗:当时,中原及江南不仅有金兵在到处攻城掠地,而且还有许多武装集团据州县自立。此外还有各地的农民起义。天下极其纷乱。,乾坤:天地间,到处。
"何日是归年":何日能收复失地重返家乡!
# 归:指归故国(中原),归故乡(德兴)。
宋代文学家,“南渡三词人”之一
汪藻(1079~1154),宋代文学家。字彦章,号浮溪,又号龙溪,饶州德兴(今属江西)人。宋徽宗时,与胡伸俱有文名,时有“江左二宝,胡伸汪藻”之称。崇宁进士,南宋时官至显谟阁大学士、左大中大夫。汪藻曾执掌制诰,工四六文,其文深醇雅健,用事贴切,对仗工稳,《元祐太后告天下手书》一文,被尊为“宋代四六文第一”。其诗初学江西派,后学苏轼,诗歌具有现实感与时代感,清新疏朗,意气高旷。其词作清丽俊爽,蕴藉悠远。后人将汪藻与李邴、楼钥并称为“南渡三词人”。代表作品有《春日》《小重山》《点绛唇》等。著有《浮溪集》《后集》《靖康要录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五言律诗,也是一首战乱怀寄诗。借“草草”“悠悠”等景象写出了宋军狼狈、敌人骄横的乱世现实,抒发了对金兵的痛恨、对统治者的谴责与对人民的同情。
2. 写作手法
对比:“草草官军渡,悠悠敌骑旋”首联“草草”生动刻画南宋官军退逃时仓促狼狈、无心抗战的模样,“悠悠”则勾勒出金兵肆意横行、趾高气扬的神态。两者相互映衬,将宋军的怯懦与金兵的嚣张进行强烈对比,直观展现国家危局,传递出诗人对双方截然不同的情感态度。用典:“方尝勾践胆,已补女娲天”颔联运用两个典故。其一为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,勾践为复国,睡柴草、尝苦胆,最终灭掉吴国;其二是女娲补天神话,女娲见天倾东南,炼五色石将天补好。诗人借此暗示,南宋虽经靖康之乱后艰难立国,但只要坚定抗战,发扬卧薪尝胆、炼石补天的精神,仍有望实现复国雪耻的目标。化用:“乾坤满群盗,何日是归年”尾联化用李白《奔亡道中》“万重关塞断,何日是归年”和杜甫“今春看又过,何日是归年”。原诗句多表达游子个人思归之情,诗人在此基础上,将情感升华为对国家命运、民族前途、百姓疾苦的深切忧虑,使诗句内涵更为深刻。叠字:“草草官军渡,悠悠敌骑旋”首联“草草”“悠悠”运用叠字,“草草”摹写南宋官军仓皇退逃、无心抗战的狼狈之态,“悠悠”勾勒金兵肆意横行、趾高气扬的骄纵模样。两词不仅生动呈现战乱景象,还巧妙暗示劫难历时长久、范围广大,音律上增强节奏感,使诗句言简意丰。直抒胸臆:颈联“诸将争阴拱,苍生忍倒悬”直抒胸臆,“争阴拱”直指诸将拥兵自重、按兵不动的行径,“忍倒悬”道出百姓深陷苦难、亟待解救的惨状。诗人毫不隐晦地表达对将领不作为的谴责,以及对苍生的深切同情,情感真挚强烈,立场鲜明。
3. 分段赏析
首联开门见山,直笔描绘己酉之乱的惨烈景象,一举点明那令人忧心忡忡的危难局势,为全诗情感的抒发奠定了沉重基调。“草草”二字,寥寥两字却力透纸背,将南宋官军退逃时毫无抗战之心、只顾仓皇奔命的慌乱之态刻画得入木三分,仿佛能看到士兵们丢盔弃甲、狼狈逃窜的模样;“悠悠”一词则如神来之笔,活灵活现地勾勒出金兵在战场上所向披靡、肆无忌惮、趾高气扬的嚣张神态,两相对比之下,战乱的残酷与局势的悬殊令人触目惊心。这两个叠音词的运用极为精妙,不仅生动展现了双方状态,更巧妙地暗示出这场劫难规模之巨大、持续时间之长久,可谓精炼贴切,言约意丰。而作为宋军从北向南退守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——长江,转瞬之间竟也成了敌人悠然饮马之处,国家所面临的空前危难由此可见一斑,诗人内心的深切忧虑也自然流露,无需多言。颔联的写法颇为独特,它没有像寻常诗作那样紧承首联继续铺陈战乱惨状,而是宕开一笔,将笔触转向己酉乱前曾出现的那令人欣慰的局面。诗人先是援引越王勾践的典故:勾践立志报仇复国,卧薪尝胆,忍辱负重,最终成功灭吴兴越;再用女娲补天的神话:女娲氏见天倾东南,便炼五色石以补苍天。诗人运用这两个典故,其深层意图在于表明,靖康之乱后,南宋王朝历经千辛万苦,终究得以在东南建立政权,使国家免于灭亡的命运。即便如今敌人气焰嚣张、一时得势,但只要朝廷上下能坚定抗战的决心,发扬勾践卧薪尝胆的坚韧与女娲炼石补天的担当精神,雪耻复国的胜利终将实现。颈联又一笔挽回,将思绪拉回当下的严峻形势,与首联形成呼应。“诸将争阴拱、苍生忍倒悬”两句,字字句句都让诗人痛心疾首: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们,都只顾按兵不动、袖手旁观,一心拥兵自重,将国家的安危、民族的存亡抛诸脑后,而沦落于敌手的百姓,只能忍受着如倒悬般的巨大痛苦,却迟迟得不到解救。诗人对诸将的愤懑与谴责之情溢于言表,同时对受苦受难的百姓又饱含着深切的同情,其鲜明的爱憎立场在字里行间展露无遗,对于封建时代的的士大夫而言,这样真挚强烈的情感尤为可贵。尾联承接前面六句,顺势将情感推向高潮,是诗人发自肺腑的呼喊。正因诸将拥兵自重、不敢奋勇抗敌,才致使金兵占领大片国土,河山破碎,强盗横行,黎民百姓深陷苦难,对此诗人内心充满了格外的愤慨与焦急。结句化用前人成句,李白《奔亡道中》有“万重关塞断,何日是归年”,杜甫也有“今春看又过,何日是归年”,李、杜诗中表达的多是游子旅客思归的焦虑与苦恼,多局限于个人情感的范畴,而汪藻此时的慨叹,并非全然为个人遭际,更多的是为国家的命运、为民族的未来、为苦难的百姓而发出的心声,因而其内涵比李、杜诗句更为深刻,也具有更为强烈的震撼力量。
4. 作品点评
这是一首五言律诗,格律严谨,对仗工整,精于选词炼字。如颈联中“争”字与“忍”字相对,既客观描绘诸将拥兵自重之状与人民忍受苦难之景,又同时传达诗人谴责与同情的双重态度。从写法可见诗人受江西诗派影响,而其忧国伤时、感情深沉自然的风格,则与杜诗更为相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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