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脸霞香销粉薄":女子面颊的红霞褪去,脂粉因泪痕而稀薄,
"泪偷泫":泪水悄然滑落。
"叆叆金兽":雕饰繁复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,
"沉水微薰":沉香气息幽微弥漫,
"入帘绿树春阴":绿荫透过帘幕投下阴影,
"糁径红英风卷":风吹落红花瓣如雨点般洒满小径。
"芳草怨碧":芳草含怨地生长得碧绿,
"王孙渐远":远行的游子已渐渐消失在天际。
"锦屏梦回":从华美屏风后的梦境惊醒,
"恍觉云雨散":恍然发觉欢愉如云烟消散。
"玉瑟无心理":玉瑟冰冷无心弹奏,
"懒醉琼花宴":慵懒地不愿赴琼花盛开的宴席。
"宝钗翠滑":金钗翠饰因氧化失去光泽,
"一缕青丝为君剪":忍痛剪下一缕青丝寄君为念。
# 剪:一作翦。
"别情谁更排遣":这刻骨铭心的离愁别恨,又有谁能排遣。
宋元间诗人、词人
陈允平(1220?~1295?),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。字君衡,一字衡仲,号西麓,四明(今浙江宁波)人。宋末曾任沿海制置司参议,入元后隐居不仕。其诗多写景,诗风典雅精致,也有疏落平易之作。其词属格律派,脱胎于周邦彦,词风清丽芊绵,小令尤为擅长。除和韵之作外,寿词也不少。代表作品有《摸鱼儿·西湖送春》《唐多令·秋暮有感》《登西楼怀汤损之》等。著有诗集《西麓诗稿》,词集《日湖渔唱》《西麓继周集》。
1. 分段赏析
上阕从“妆镜”切入,以“脸霞香销粉薄,泪偷泫”起笔,先绘女子面容:昔日朝霞般的颊晕已随香粉消褪,泪痕悄然爬上,欲拭还留。“偷”字极妙——泪意欲掩而不能,将女子强抑悲切的姿态写得鲜活。这“偷”不仅是动作的克制,更是心事的藏掖,将“美人迟暮”的怅惘从容颜延伸至心底。继而“叆叆金兽,沉水微薰”,以嗅觉记忆勾连往昔:兽形香炉腾起沉香烟雾,在雕栏画栋间氤氲成一片朦胧。这昔日燃香理鬓的人已不在,唯余香炉与残烟。“入帘绿树春阴,糁径红英风卷”转写视觉:帘外绿树成荫,阶前红英被风卷散。“绿树春阴”的冷调与“红英风卷”的暖色形成对冲——前者是春深的静穆,暗喻内心的寒凉;后者是花落的动态,隐喻残存的生机。乐景写哀,以明丽春景衬深闺愁绪,倍增伤怀。“芳草怨碧,王孙渐远”化用《楚辞·招隐士》“王孙游兮不归,春草生兮萋萋”,却以“怨碧”二字赋予芳草主体意识:芳草本无情,因“王孙”不归而“怨”,将草木之景与离思之情勾连,更显哀婉。镜头从帘内(妆台)渐次推远(阶前芳草、天际远人),情感的纵深由此层层铺展,余韵悠长。下阕“锦屏梦回,恍觉云雨散”笔锋一转,由现实入梦境:“锦屏”是华美的屏风,象征虚幻的欢愉;“云雨散”化用宋玉《高唐赋》“旦为朝云,暮为行雨”的典故,直指欢会的短暂与虚幻。“恍觉”二字将长夜温存凝缩为刹那幻灭——昨日的缠绵犹在枕畔,今晨的孤寂已漫满空闺,皆写尽“梦短情长”的怅恨。“玉瑟无心理,懒醉琼花宴”更见沉郁:“玉瑟”本是雅乐之器,此时却“无心理”——弦冷音哑,恰如冷却的心灰;“懒醉”二字尤妙:借酒消愁本是常事,偏是“懒”于举杯,连醉意都成了奢侈。此行为(欲醉不能)将绝望推向更深层。“琼花宴”作为宋代文人雅集的典型场景(如扬州琼花盛时的诗酒盛会),其荒废暗喻精神世界的崩塌——曾经的热闹,终成今日的虚无。“宝钗翠滑,一缕青丝为君翦”则突破传统闺怨词的被动框架:“翠滑”是金钗因岁月氧化而失去光泽的痕迹,“青丝”是黑发的衰变(或指因思念而白发渐生),物质的衰败隐喻时光的流逝;而“为君剪”的决绝姿态,更以《世说新语》“结发同枕席”的盟誓传统为反衬——她不再等待“君”的归来,反而亲手斩断牵念,以行动宣告:与其守着回忆枯萎,不如亲手终结这场无望的等待。此句的“主动”与上阕的“被动”形成强烈反差,将女子的情感从“哀婉”推向“悲壮”。末句“别情谁更排遣”以反诘收束全篇,这世间离别的愁绪,究竟谁能真正消解?体现出爱而不得、聚散无常的苦涩。
微信扫码进入小程序查看详细信息
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