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湖光只在阑干外":湖水的波光就在栏杆之外,
"凭虚远迷三楚":凭栏远眺,三楚之地一片迷蒙。
"旧柳犹青":旧日的柳树依旧青翠,
"平芜自碧":平原上的野草自然碧绿。
"几度朝昏烟雨":经历了多少清晨和黄昏的烟雨。
"天涯倦旅":漂泊天涯,身心疲倦。
"爱小却游鞭":喜爱暂且停下马鞭,
"共挥谈尘":一起挥动谈尘交谈。
"顿觉尘清":顿时觉得尘世的喧嚣清净了,
"宦情高下等风絮":做官的情怀高低如同风中的柳絮。
"芝山苍翠缥缈":芝山苍翠,若隐若现,
"黯然仙梦杳":黯然间仙梦消逝,
"吟思飞去":吟诗的思绪飘远。
"故国楼台":故国的楼台,
"斜阳巷陌":斜阳下的街巷。
"回首白云何处":回首望去,白云在哪里。
"无心访古":没有心情寻访古迹。
"对双塔栖鸦":面对双塔上栖息的乌鸦,
"半汀归鹭":半片水汀上归来的白鹭。
"立尽荷香":在荷香中伫立良久,
"月明人笑语":明月下传来人们的笑语。
宋元间诗人、词人
陈允平(1220?~1295?),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。字君衡,一字衡仲,号西麓,四明(今浙江宁波)人。宋末曾任沿海制置司参议,入元后隐居不仕。其诗多写景,诗风典雅精致,也有疏落平易之作。其词属格律派,脱胎于周邦彦,词风清丽芊绵,小令尤为擅长。除和韵之作外,寿词也不少。代表作品有《摸鱼儿·西湖送春》《唐多令·秋暮有感》《登西楼怀汤损之》等。著有诗集《西麓诗稿》,词集《日湖渔唱》《西麓继周集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登楼怀古词。介绍了作者登泽国楼所见之景,描绘了湖光、旧柳、平芜、烟雨、芝山、双塔栖鸦、半汀归鹭等景象,体现了作者天涯倦旅的身世之感,营造了凄迷哀婉的氛围,表达了对残破河山的亡国之痛。
2. 写作手法
用典:“三楚迷漫而不能分辨”句巧用《诗经・鄘风・定之方中》“升彼虚矣,以望楚矣”语,以发怀古之幽情;“斜阳巷陌”化用刘禹锡《金陵五题》“乌衣巷口夕阳斜”和辛弃疾《永遇乐》“斜阳草树,寻常巷陌”句意,概述故国山河变化;“白云何处”用《庄子・天地》“千岁厌世,去而上仙;乘彼白云,至于帝乡”典故,隐含怀念故君之意。借景抒情:如“旧柳犹青,平芜自碧,几度朝昏烟雨”,借眼前景暗喻政治形势动荡不安;“双塔栖鸦,半汀归鹭”衬托自己羁旅天涯之愁苦。反衬:以乐景衬哀情,结韵“立尽荷香,月明人笑语”以热闹场面反衬自己的孤寂愁苦。
3. 分段赏析
上片:“湖光只在阑干外”,此句开篇点明泽国楼临湖而建的地理特征,“只在阑干外”以近景勾勒,将湖光与楼的位置紧密相连,直扣词题“泽国”。寥寥数字既写眼前实景,又为下文远眺之景铺垫,以简驭繁,奠定全词观景抒怀的基调,暗含登楼者对周遭环境的初始感知。“凭虚远迷三楚”,此句写登楼远眺之景。“凭虚”化用《诗经・鄘风・定之方中》“升彼虚矣,以望楚矣”之意,既写登高望远的动作,又暗寄怀古幽情。“远迷三楚”描绘三楚之地在视野中模糊缥缈之态,既展现空间的辽阔,又因“迷”字渲染出朦胧怅惘的氛围,为后文抒发身世与家国之慨埋下伏笔,景中已含淡淡愁绪。“旧柳犹青,平芜自碧,几度朝昏烟雨”,“旧柳犹青”中“旧”字点出故地重游之感,暗含故国风物依旧而时势已变的叹惋;“平芜自碧”以“自”字凸显野草繁芜的荒凉,暗喻世事无常与山河残破;“几度朝昏烟雨”借朝夕更迭、烟雨迷蒙之景,既写时间流逝,又暗喻政治形势的动荡不安,三句层层递进,融景入情,寄寓深沉。“天涯倦旅。爱小却游鞭,共挥谈尘”,“天涯倦旅”直抒漂泊生涯的疲惫与孤寂,点出词人处境;“爱小却游鞭”写遇泽国楼这一胜境,暂歇游踪的欣慰;“共挥谈尘”化用魏晋名士清谈典故,写与知己畅谈的雅兴,暂解愁绪。三句由悲转缓,既见身世之苦,又含片刻慰藉,情感起伏中显露出词人复杂心境。“顿觉尘清,宦情高下等风絮”,“顿觉尘清”写与友畅谈后,世俗烦扰暂消的释然;“宦情高下等风絮”以风中飘絮喻宦海沉浮与仕宦之心,结合宋亡后词人被征北都却不受官的经历,暗指对仕途的淡漠与疏离。此句将抽象情感具象化,既显超脱之态,又藏无奈之情,托物寄意,含蓄深沉。下片:“芝山苍翠缥缈,黯然仙梦杳,吟思飞去”,“芝山苍翠缥缈”以远景勾勒芝山朦胧秀色,引发超脱尘世之想;“黯然仙梦杳”写仙境之梦破灭后的失落,“黯然”点出情绪转折;“吟思飞去”则写诗情与思绪随梦飘散的怅惘。三句由景入幻,再由幻归实,层层递进,暗寓理想与现实的落差,寄寓深沉感慨。“故国楼台,斜阳巷陌,回首白云何处”,“故国楼台”“斜阳巷陌”化用刘禹锡、辛弃疾诗词意境,写对故国山河的追忆,“斜阳”更添衰败之感;“回首白云何处”化用《庄子》典故,以“白云”喻仙乡与故君,疑问句中尽显国破家亡后无处托身的悲怆。三句将家国之痛与身世浮沉融合,语淡情浓,凄迷哀婉。“无心访古。对双塔栖鸦,半汀归鹭”,“无心访古”因“故国”之痛太深,连怀古之兴都已消散,直抒胸臆;“双塔栖鸦”“半汀归鹭”以黄昏时分禽鸟归巢之景,反衬词人羁旅天涯、无家可归的愁苦。以乐景衬哀情,禽鸟有归而人无依,对比中强化孤寂悲苦之情,景与情相互映衬,意味深长。“立尽荷香,月明人笑语”,“立尽荷香”写词人在荷香中伫立良久,暗喻沉思之深、愁绪之浓;“月明人笑语”转写月夜下他人笑语欢腾之景,以乐景反衬词人内心的孤寂与悲戚。此句与开篇湖光之景呼应,收束全篇,以“人笑语”的热闹对比自身的落寞,余韵悠长,尽显“婉雅”之风。
4. 作品点评
此词是陈允平西麓集中的高作,代表其词一般风格。感情真挚,用词简明畅快,用典贴切易晓。风格婉雅,情调委婉低徊,不时显现老庄之道影响,言辞曲折婉转。结构沿习上片写景、下片抒情老路,较为平正。虽有气格柔弱等瑕疵,但在宋末婉约诸大家中自呈一家,独具一格。陈廷焯评其“婉雅”,张炎评其“本制平正,亦有佳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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