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晚凉可爱":这天傍晚真凉快,舒服得很,
"是黄昏人静":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,
"风生𬞟叶":风吹得水里的浮萍叶子沙沙响。
# 𬞟叶:一作萍叶,宋玉《风赋》:“夫风生于地,起于青𬞟之末。”𬞟,一作苹。
"谁做秋声穿细柳":不知是谁弄出的这秋天的声响,穿过细细的柳条传过来,
"初听寒蝉凄切":仔细一听,原来是寒蝉在那里叫,声音又凄凉又悲伤。
"旋采芙蓉":我立刻去采了荷花,
# 芙蓉:即荷花。
"重熏沉水":又把沉香重新烧了一遍,
# 沉水:香名。
"暗里香交彻":暗暗地,香气在屋子里到处弥漫。
# 香交彻:芙蓉与沉香,两香交彻。所写为夏末秋初时节。
"拂开冰簟":我铺开冰凉光滑的竹席,
# 拂开冰簟:铺开凉席。
"小床独卧明月":一个人躺在小床上,只有天上的明月陪着我。
# 小床独卧明月:独卧在小床明月里。“独卧”表明伊人不在。床,一作窗。
"老来应免多情":人老了,按理说该看淡了,不那么多愁善感了,
"还因风景好":可偏偏眼前风景这么好,
"愁肠重结":(想起你不在),愁肠又扭结在了一起。
"可惜良宵人不见":可惜啊,这么好的夜晚,却再也见不到你了,
# 人不见:谓其妻子已经去世。,良宵:良夜。
"角枕兰衾虚设":那漂亮的枕头、绣着花的被子,都白白地摆在那里。
# 兰:一作烂。,角枕:用角装饰的枕头。
"宛转无眠":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,
"起来闲步":干脆起来随便走走,
"露草时明灭":月光下,沾着露水的草儿,一会儿被照亮,一会儿又暗下去。
# 露草时明灭:草上露珠在月光下明灭。
"银河西去":天上的银河正悄悄往西边流走,
# 银河西去:谓银河西转,夜已很深。
"画楼残角呜咽":远处高楼上,残留的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吹着。
两宋之交词人,“词俊”
朱敦儒(1081~1159),北宋末南宋初词人。字希真,号岩壑老人,又称伊水老人、洛川先生、洛阳遗民等,洛阳(今属河南)人。早年隐居不仕,绍兴进士,曾任两浙东路提点刑狱。朱敦儒少有词名,获“词俊”之名,早年为“洛中八俊”之一。其词多写隐逸之趣,词风豪放旷逸,清新晓畅;南渡后作品又融入家国之感,慷慨悲歌,风格沉郁苍凉。代表作品有《鹧鸪天·西都作》《水龙吟·放船千里凌波去》《念奴娇·插天翠柳》等。今存词集《樵歌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首悼亡词通过对秋夜景物的点染,表达出词人的情意,起结皆以景语。同时词人化用古诗文熔铸无痕,浑然天成。
2. 写作手法
情景交融:“晚凉可爱,是黄昏人静,风生𬞟叶。谁做秋声穿细柳,初听寒蝉凄切。”开篇看似写晚凉可爱、黄昏静谧,但“风生𬞟叶”的细微之声、“秋声穿细柳”的萧瑟、“寒蝉凄切”的哀鸣,立刻奠定了凄清悲凉的基调。这“可爱”的晚凉,在孤独的词人听来,处处是惹人愁思的秋声。景物引发了愁绪。化用:“可惜良宵人不见,角枕烂衾虚设”从《诗经·唐风·葛生》里“角枕粲兮,锦衾烂兮!予美亡此,谁与独旦”的诗意转化而来,点出了这首词的核心情感,既集中体现了词人深切的悲痛,又寄托了无尽的思念。
3. 分段赏析
起句“晚凉可爱”统领上片。经过炎热的夏天,到了初秋夜晚,有些凉意,颇为喜人,“是黄昏人静,风生𬞟叶”点染静谧氛围。习习的凉风吹来,使人郁闷之感全消,就是这个可爱的晚凉之夜,却也勾起词人对往事的追忆。“风生𬞟叶”暗用宋玉《风赋》“夫风生于地,起于青苹之末”之意。“谁做秋声穿细柳”这个反诘句式,显出了词情的波澜,状作倾听之态。穿过细柳传入耳鼓的是寒蝉鸣叫的凄切之声。“寒蝉凄切”原为柳永著名词篇《雨霖铃》的首句,断续蝉鸣引起了词人的“凄切”之感,更牵动词人内心深藏的悲凉。“旋采芙蓉,重熏沉水,暗里香交彻”为虚笔,重化用古代诗句抒怀。《古诗十九首》中有一首《涉江采芙蓉》:“涉江采芙蓉,兰泽多芳草。采之欲遗谁?所思远道。还顾望旧乡,长路漫浩浩。同心而离居,忧伤以终老。”末两句尤切合词人的境遇,然此为死别,更甚生离。又暗融南朝乐府刘宋时期的民歌“暂出白门前,杨柳可藏乌。欢作沉水香,侬作博山炉。”以香炉喻情之意,此处唯沉香犹存,炉已无觅。接着道“拂开冰簟,小床独卧明月”,“独卧”二字酸楚自现,悼亡之旨微露。下片“老来应免多情,还因风景好,愁肠重结”,先作宕开之笔,言自己已经老了,本该不再多情了。然词人生平坎坷,纵不多情亦多思。他原籍洛阳,青年时期,志行高洁,不乐仕进。宋钦宗靖康年间,曾被召至汴京,将任为学官,他推辞说:“麋鹿之性,自乐闲旷,爵禄非所愿也。”固辞还乡里(《宋史。文苑传》)。及金兵攻陷京都,他携眷属避乱南下。故而词人与其夫人患难与共,情深意笃。他《昭君怨》一词里,写他丧妻以后,“泪断愁肠难断,往事总成幽怨。幽怨几时休?泪还流!”又一首《蓦山溪》词里说:“鸳鸯散后,供了十年愁;怀旧事,想前欢,忍记丁宁语!”这些都反映出他们夫妇之间的笃厚感情。可见词人丧妻后幽怨难遣,愁思百结。这月白风清之夜,恐怕更难怎能免除“多情”了当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卧冰簟上的时候,幽情遂生:“可惜良宵人不见,角枕兰衾虚设”。此二句凝无限哀思,为全词警策。看似无典,实暗化《诗经·唐风·葛生》句意,浑然无迹,显其熔铸之才。“宛转无眠,起来闲步,露草时明灭”,写其心绪难平,欲排遣而愁绪愈深,然而“此情无计可消除”,彻夜徘徊不觉已近黎明。“银河西去,画楼残角呜咽”以景结情:银河渐沉,画楼中传来残角的呜咽声,将秋夜的寂静与内心的愁绪融为一体,“画楼残角呜咽”,乃赋角以心声,与上片“寒蝉凄切”遥相呼应,由黄昏之凄切至黎明之呜咽,映衬其哀思愈深。
4. 作品点评
此悼亡词深婉曲折,语淡情深,足见作者词品之高。并通过对秋夜景物的点染,表达出词人的情意,起结皆以景语。同时词人化用古诗文熔铸无痕,浑然天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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