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春寒未定":春日的寒意还没有消退。
"是欲近清明":此时快要到清明了,
"雨斜风横":雨丝斜飘,狂风肆虐。
"深闭朱门":紧紧关闭着红漆大门,
"尽日柳摇金井":整日里看金井旁的柳树随风摇曳。
"年光自趁飞花紧":时光像飞落的花瓣一样匆匆流逝。
"奈幽人":无奈这隐居的人、
"雪添双鬓":双鬓又增添了白发。
"谢山携妓":往昔在谢安游赏过的山中携带歌妓,
"黄垆贳酒":在酒肆赊酒畅饮的旧事,
"旧愁慵整":旧日的愁绪懒得去整理。
"念壮节":想起当年的壮志豪情、
"漂零未稳":如今却漂泊不定,没有安定的居所。
"负九江风笛":辜负了九江的风笛,
"五湖烟艇":错过了像五湖上烟波中小船般的自在生活。
"起舞悲歌":起身起舞,悲歌慷慨,
"泪眼自看清影":泪眼朦胧中看着自己的身影。
"新莺又向愁时听":黄莺的新啼声偏偏在满怀愁绪时听到。
"把人间":把人间的一切、
"如梦深省":都看作一场梦,深深地领悟到这一点。
"旧溪鹤在":故乡旧溪的仙鹤应该还在,
"寻云弄水":它们自在地在云水间寻觅嬉戏,
"是事休问":世间的各种事情都不必再问了。
两宋之交词人,“词俊”
朱敦儒(1081~1159),北宋末南宋初词人。字希真,号岩壑老人,又称伊水老人、洛川先生、洛阳遗民等,洛阳(今属河南)人。早年隐居不仕,绍兴进士,曾任两浙东路提点刑狱。朱敦儒少有词名,获“词俊”之名,早年为“洛中八俊”之一。其词多写隐逸之趣,词风豪放旷逸,清新晓畅;南渡后作品又融入家国之感,慷慨悲歌,风格沉郁苍凉。代表作品有《鹧鸪天·西都作》《水龙吟·放船千里凌波去》《念奴娇·插天翠柳》等。今存词集《樵歌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感怀身世的词。介绍了临近清明时春寒料峭、风雨交加,词人深闭朱门,见柳摇金井,感叹年光飞逝、双鬓添雪,忆及往昔,表达了诗人壮志未酬、漂泊不定的愁苦,及对世事的彻悟与无奈。
2. 分段赏析
上阕“春寒未定。”开篇点明时节气候,春日的寒意尚未消退,寥寥三字便勾勒出微凉的氛围,为全词奠定了凄清的基调,也暗合了词人病后的心境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瑟。“是欲近清明,雨斜风横。”承接首句,说此时已临近清明,斜雨飘飞,狂风肆虐。“雨斜风横”具体描绘了春日风雨交加的景象,既点明了清明前的天气特征,又以风雨的凌乱衬托出词人内心的不宁,让凄清之感更浓。“深闭朱门,尽日柳摇金井。”写词人深闭朱门,整日看着庭院中金井旁的柳树在风中摇曳。“深闭朱门”透着孤寂,“尽日柳摇”则以柳树的动态反衬出环境的寂静,也暗示了词人病中无所事事、时光难捱的状态,柳影摇曳更添几分怅惘。“年光自趁飞花紧。”感叹时光如飞花般匆匆流逝,毫不待人。“自趁”二字写出时光的无情,“飞花紧”既写春景中花瓣纷飞之态,又喻指岁月流逝之速,让人体会到词人对时光易逝的感慨与无奈。“奈幽人、雪添双鬓。”写无奈的是,隐居之人(词人自指)的双鬓又添了白发。“奈”字带出无力感,“雪添双鬓”以雪喻白发,形象地写出衰老的迹象,与时光流逝的感慨相呼应,更添悲戚。“谢山携妓,黄垆贳酒,旧愁慵整。”回忆往昔在谢安曾游之地携妓游玩、在酒肆赊酒畅饮的时光,旧日的愁绪懒得去梳理。“谢山”“黄垆”化用典故,唤起对往昔风流岁月的追忆,与当下的孤寂形成对比,“旧愁慵整”则写出词人对过往愁绪的倦怠,透着一种无力回望的怅然。下阕“念壮节、漂零未稳。”抒发对往昔壮志的感慨,想到自己当年的壮志豪情,如今却漂泊不定,未能安定。“壮节”与“漂零未稳”形成对比,突出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,满是壮志未酬的失落与无奈。“负九江风笛,五湖烟艇。”感叹辜负了如九江风笛般的隐逸闲情、五湖烟艇般的自在生活。“九江风笛”“五湖烟艇”皆是隐逸生活的象征,“负”字直抒胸臆,表达了未能实现归隐之志的遗憾,透着对自在生活的向往。“起舞悲歌,泪眼自看清影。”描绘起舞时悲歌慷慨,泪眼朦胧中看着自己的身影。“起舞悲歌”是情绪的宣泄,将内心的悲苦外化为动作与歌声,“泪眼自看清影”则尽显孤独,在自怜自叹中,将悲戚之情推向深处。“新莺又向愁时听。”说新莺的啼鸣偏偏在满怀愁绪时听到。新莺本是春景中悦耳的存在,却在“愁时”入耳,反而更添愁绪,以乐景衬哀情,让愁绪更显浓重,也写出词人被愁绪笼罩的状态。“把人间、如梦深省。”说将人间世事看作一场梦境,深刻地领悟到这一点。经历了漂泊与失意,词人对人生有了这般感悟,“如梦”二字道尽世事无常、人生虚幻的感慨,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超脱与无奈。“旧溪鹤在,寻云弄水,是事休问。”想到故乡旧溪的仙鹤仍在,它们自在地寻云弄水,世间诸事都不必再问。“旧溪鹤在”寄寓着对故乡的思念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,“是事休问”则是对世事的放下,在对自在生活的憧憬中,为全词画上一个略带释然却又藏着怅惘的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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