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清溪曲曲抱山斜":弯曲曲的清溪环抱着倾斜的山峦,
"绕溪十里蔷薇花":溪边十里蔷薇花盛开如霞。
"春风吹香袭人骨":春风吹来花香沁透骨髓,
"干红淡白相交加":那深红与浅白的花朵相互交织在一起。
"眼睛眩晃不能视":花朵光彩夺目,让人眼睛昏花难以直视,
"烂如赤日凌朝霞":其灿烂程度就像赤日高悬于朝霞之上。
"时有扁舟向中下":忽然有扁舟从溪中划过,
"共疑来处从仙家":大家都怀疑这扁舟是从仙境而来。
"于时邀我临流饮":那时邀我临溪饮酒,
"下踞大石盘犬牙":坐在犬牙交错的巨石下。
"平生意气一快论":大家尽情地谈论平生的志向意气,
"屈指世务还惊嗟":屈指数算世事只剩惊嗟。
"酒酣襞纸探强韵":酒兴正浓时,铺开纸张探寻险韵作诗,
"胡涂醉字成乱鸦":醉后潦草字迹如乱鸦。
"侵更把火入官舍":深夜提着灯烛返回官舍,
"下马犹吟诗各夸":下马后还在各自夸耀自己的诗作。
"何言花落悲人世":没想到花开花落间,人世已发生诸多变化,
"只见溪流度岁华":只见溪水依旧流淌过年华。
"今年初夏我复至":今年初夏我再次来到,
"深丛晚艳余孤葩":深丛中只剩晚开的孤花。
"山川故物依然在":山川景物依然如旧,
"惟子别路幽明赊":可你却已与我阴阳相隔,生死相隔是如此遥远。
"想象音容杳何许":想象你的音容无处寻觅,
"桂旗猎猎随云车":仿佛看到你乘着插着桂旗、随风猎猎作响的云车远去。
"悲来独坐荫芳树":悲伤袭来时,我独自坐在遮蔽的芳树之下,
"涕泪挥洒沾黄沙":泪水沾湿了满地黄沙。
"行人怪我爱溪水":路人笑我痴爱溪水,
"那知此恨无边涯":他们哪里知道我心中的遗憾与悲痛没有边际。
北宋书法家、文学家
蔡襄(1012~1067),北宋书法家、文学家。字君谟,兴化仙游(今属福建)人。官至端明殿学士,后移守杭州,卒赠吏部侍郎,谥忠惠。蔡襄与苏轼、米芾、黄庭坚合称“宋四家”。其书法造诣颇高,楷书上承颜真卿,端庄谨严,体格恢宏。行书潇洒简逸,信手拈来,得晋人韵致。他擅长采用起兴,托物寓意,并用散文的手法来写诗歌,律诗尤受人称道。语言上,其追求清新自然及雄健劲峭,主张“气格论”。书法代表作品小楷有《茶录》《牡丹谱》,行草书有《与杜长官帖》《陶生帖》,石刻有《万安桥记》。有《上元应制》《梦中作》《宿渔梁驿》《寒食游西湖》等诗作。著有《端明学士集》。后人辑有《蔡忠惠集》。
1. 分段赏析
“清溪曲曲抱山斜,绕溪十里蔷薇花”两句描绘了清幽的自然环境。弯曲的清溪环绕着倾斜的山峦,十里溪畔,蔷薇花肆意绽放。“曲曲”生动地写出了溪流蜿蜒之态,“十里”则强调蔷薇花分布之广,展现出一幅优美而壮阔的山水花卉画卷,为后文情感的抒发营造了美好的氛围。“春风吹香袭人骨,干红淡白相交加”进一步描写蔷薇花。春风轻拂,蔷薇花香沁人心脾,那鲜红与淡白的花朵相互交织。“袭”字形象地写出花香浓郁且无处不在,直透人的身心;“相交加”细腻描绘出花朵色彩斑斓、相互映衬的美丽景象,给人以视觉和嗅觉的双重享受。“眼睛眩晃不能视,烂如赤日凌朝霞”以夸张的手法写蔷薇花的绚烂。盛开的蔷薇花光彩夺目,令人眼睛昏花难以直视,其灿烂程度如同赤日凌驾于朝霞之上。“眩晃不能视”突出花朵光芒之盛,“烂如赤日”的比喻更是将蔷薇花的艳丽之态推向极致,展现出其蓬勃的生命力和耀眼的美丽。“时有扁舟向中下,共疑来处从仙家”写溪上景象。不时有一叶扁舟从溪上顺流而下,众人纷纷猜测它是否来自仙境。“时有”点明扁舟出现的随机性,“共疑”则表现出人们对扁舟来源的好奇与遐想,增添了画面的神秘色彩,也侧面烘托出此地景色的超凡脱俗。“于时邀我临流饮,下踞大石盘犬牙”叙述宴饮场景。此时友人邀请“我”在溪边饮酒,大家坐在如犬牙般交错的大石之上。“邀”字体现出友人的热情,“盘犬牙”形象地描绘出大石的形状,为宴饮增添了几分野趣,也展现出与友人相聚的闲适与自在。“平生意气一快论,屈指世务还惊嗟”写宴饮时的交谈。大家尽情地谈论平生的志向与意气,屈指计算世间事务,不禁发出感慨与叹息。“一快论”展现出交谈时的畅快淋漓,“惊嗟”则流露出对世事的无奈与感慨,使情感表达更为深沉。“酒酣襞纸探强韵,胡涂醉字成乱鸦”描绘酒后作诗的情景。酒兴正酣时,铺开纸张探寻险韵作诗,醉意朦胧中写下的字迹如同杂乱的乌鸦。“酒酣”点明状态,“襞纸探强韵”表现出文人雅兴,“胡涂醉字”则生动地刻画了酒后写字的随意与凌乱,充满生活气息。“侵更把火入官舍,下马犹吟诗各夸”写宴饮结束后的情形。夜深了,大家举着火把回到官舍,下马后还在各自夸耀自己的诗作。“侵更”说明时间已晚,“犹吟诗各夸”进一步体现出众人兴致之高,对诗歌创作的热爱,也展现出友人之间亲密融洽的关系。“何言花落悲人世,只见溪流度岁华”转为对时光流逝的感慨。没想到花开花落间,人世已发生诸多变化,只能看着溪水流逝,度过一年又一年。“何言”表达出对世事无常的惊讶与无奈,“度岁华”则将时光的流逝与溪水的流淌相联系,增添了一丝惆怅之感。“今年初夏我复至,深丛晚艳余孤葩”写再次来到此地的所见。今年初夏“我”又来到这里,茂密的花丛中,只有一朵残花还在绽放。“复至”与前文呼应,“余孤葩”与昔日十里蔷薇的盛景形成鲜明对比,暗示人事的变迁,为下文情感的抒发做铺垫。“山川故物依然在,惟子别路幽明赊”直接抒发对弟弟离世的悲痛。山川等旧日景物依旧,可弟弟却已与“我”阴阳相隔。“依然在”强调景物未变,“幽明赊”则突出生死相隔的遥远,今昔对比中,尽显物是人非的凄凉与哀伤。“想象音容杳何许,桂旗猎猎随云车”写对弟弟的思念。想象弟弟的音容笑貌,却不知他在何处,仿佛看到他乘着插着桂旗、随风猎猎作响的云车远去。“想象”表明弟弟已不在人世,只能凭借回忆思念,“桂旗云车”的想象增添了神秘色彩,也寄托了对弟弟的美好祝愿。“悲来独坐荫芳树,涕泪挥洒沾黄沙”刻画诗人的悲痛之态。悲伤袭来时,独自坐在芳树之下,泪水挥洒,沾湿了黄沙。“独坐”凸显孤独,“涕泪挥洒”将悲痛之情直观展现,使读者深切感受到诗人内心的痛苦。“行人怪我爱溪水,那知此恨无边涯”以旁人的不理解作结。行人奇怪“我”为何如此喜爱这条溪水,他们哪里知道“我”心中的遗憾与悲痛没有边际。“怪”与“不知”形成对比,将个人的悲痛之情推向更广阔的层面,深化了诗歌思念亲人、悲伤难抑的主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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