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宣献业文学":宣献以文学成就功业,
"尝作调羹盐":曾在朝中担当治国重任。
"藏书百千帙":他藏有万卷书籍,
"传世惟清廉":却以清廉的德行传于后世。
"东堂得春和":东堂迎来春日的和暖,
"花卉晨露沾":花卉上沾着清晨的露珠。
"之君延宾从":主人邀请宾客随从,
"当昼褰珠帘":白昼时分卷起珠帘。
"朱函青锦囊":红色的书函、青色的锦囊,
"宝轴红牙签":珍贵的卷轴配着红色的牙签。
"大令至欧褚":藏品从王献之到欧阳询、褚遂良的作品,
"屈玉联钩钤":如玉质钩钤般连缀成珍。
"草行战骑合":草书、行书如战骑交锋般劲健,
"楷正中军严":楷书如中军列阵般严整。
"水墨固昏淡":水墨画作虽色调清淡,
"骨气犹深潜":却隐含深沉的风骨。
"江田亦名手":画中也有田园名作,
"农野兴锄镰":描绘农野中挥动锄镰的场景。
"桑麻归女喜":妇女在桑麻间喜悦劳作,
"馌饷儿童觇":儿童窥视着送饭的队伍。
"列女自幽闲":画中列女神态娴静,
"明眸咽颈纤":明眸流转,颈项纤细柔美。
"昔人何遥遥":往昔的人虽已遥远,
"意会相披瞻":却能通过作品心意相通、仿佛当面。
"南曹古貌醒":南曹神态庄重清醒,
"博士新诗炎":博士新诗文采炽热。
"持杯屡属我":主人频频举杯劝饮,
"谓我毫锥铦":称我笔力如锥锋利。
"煤妪浮醉细":墨汁如醉后花钿般晕染,
"研流泣秋蟾":砚水流动似秋蟾垂泪。
"放洒云雷起":挥毫时如风云雷动,
"取余风浪恬":收笔处似风浪渐息。
"鄙艺岂足多":我的浅陋技艺何足称道,
"诧语谁能兼":这般夸赞谁能承受。
"因思左宣献":于是想起左宣献,
"载檄陪车幨":曾随他出行并撰写文书。
"辱公知遇厚":承蒙他知遇之恩深厚,
"表里曾无嫌":彼此推心置腹毫无嫌隙。
"间复请笔法":曾向他请教笔法,
"指病如投砭":他指点弊病如用石针治病般精准。
"今朝观故物":今日观赏这些旧物,
"惜已悲惭兼":既感伤他的逝去,又自惭未能承继其志。
"层丘恩德重":他的恩德如层层丘壑厚重,
"素发年华添":而我已添白发、年华渐老。
"不能枉尺寻":既不愿屈节求进,
"况乃事飞箝":更不屑于权术机巧。
"壮心久已衰":壮志雄心早已衰减,
"奇尚顾未厌":唯有对奇崛风尚的爱好未曾厌倦。
"幸公有令子":幸而他有贤能的儿子,
"辞源横江灊":才学如江河横流般奔涌。
"剧饮以自慰":痛饮美酒自我宽慰,
"后庆其人占":相信他家后世定能昌盛。
北宋书法家、文学家
蔡襄(1012~1067),北宋书法家、文学家。字君谟,兴化仙游(今属福建)人。官至端明殿学士,后移守杭州,卒赠吏部侍郎,谥忠惠。蔡襄与苏轼、米芾、黄庭坚合称“宋四家”。其书法造诣颇高,楷书上承颜真卿,端庄谨严,体格恢宏。行书潇洒简逸,信手拈来,得晋人韵致。他擅长采用起兴,托物寓意,并用散文的手法来写诗歌,律诗尤受人称道。语言上,其追求清新自然及雄健劲峭,主张“气格论”。书法代表作品小楷有《茶录》《牡丹谱》,行草书有《与杜长官帖》《陶生帖》,石刻有《万安桥记》。有《上元应制》《梦中作》《宿渔梁驿》《寒食游西湖》等诗作。著有《端明学士集》。后人辑有《蔡忠惠集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题画诗。记录了蔡襄与梅尧臣在宋中道家赏画的经历,诗中既寄托了对宋中道之父宋绶的深切怀念,又通过“草行战骑合,楷正中军严”的精妙比喻,阐述草书、行书与楷书的关系,凸显楷书作为书法根基的重要性,充分体现了蔡襄的书法理念与艺术造诣。
2. 写作手法
比喻:“草行战骑合,楷正中军严”以“战骑合”形容草、行书笔势的奔涌凌厉,如战骑交锋;以“中军严”比喻楷书的端严整肃,如中军列阵,生动展现不同书体的艺术特质。
3. 分段赏析
“宣献业文学,尝作调羹盐”两句总述宣献的才学与功业。“业文学”点明其以文学立身,“作调羹盐”化用典故,喻指其曾在朝中担当治国重任,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位兼具文才与治世能力的先贤形象,为全诗奠定缅怀基调。“藏书百千帙,传世惟清廉”两句概写宣献的遗风。言其藏书之丰(“百千帙”极言卷帙浩繁),却以“清廉”二字凸显其最可贵的传世品格,藏书与德行形成虚实对照,暗寓对士大夫精神境界的推崇。“东堂得春和,花卉晨露沾”两句描绘宴饮环境。点明时节为春日,东堂沐浴和暖春光,花卉沾露含芳,以清新明丽的自然意象营造出雅致温润的氛围,为后文观画场景作环境铺垫。“之君延宾从,当昼褰珠帘”两句切入宴饮场景。“之君”指东道主,言其在白昼卷起珠帘,延请宾客,动作细节中见待客之热忱,“当昼”既呼应春日时光,又暗示宴饮活动的敞亮明快。“朱函青锦囊,宝轴红牙签”两句特写书画珍藏。以“朱函”“青锦”“宝轴”“红牙”等色彩鲜明的装裱器物,铺陈书画收藏的精美与珍贵,句式工整,色彩对比强烈,直观呈现宋代文人藏画的雅致风尚。“大令至欧褚,屈玉联钩钤”两句列举书画作者。“大令”指王献之,“欧褚”即欧阳询、褚遂良,皆为历代书法名家,“屈玉联钩钤”以玉质钩钤(书画钤印)的联缀,喻指藏品跨越时空的连贯性,见收藏之富与品味之高。“草行战骑合,楷正中军严”两句品评书法笔势。以“战骑合”形容草、行书笔势的奔涌凌厉,如战骑交锋;以“中军严”比喻楷书的端严整肃,如中军列阵,巧用军事意象类比书法气韵,生动展现不同书体的艺术特质。“水墨固昏淡,骨气犹深潜”两句论书画内质。言水墨画作虽色调清淡,却蕴含深沉骨气,“昏淡”与“深潜”形成表面与内在的辩证关系,体现宋代文人对书画“写意”与“尚骨”审美取向的推崇。“江田亦名手,农野兴锄镰”两句转写画作内容。“江田”“农野”点明画中题材为田园生活,“兴锄镰”勾勒农人劳作场景,以“名手”肯定画师技艺,自然引出对画中世俗生活图景的细致描绘。“桑麻妇女喜,馌饷儿童觇”两句细描田园画面。妇女在桑麻间展露喜色,儿童窥视着送饭(“馌饷”)的场景,一“喜”一“觇”,以富有生活气息的细节,活化画中乡村的生机与童趣,见画师观察之细腻。“列女自幽闲,明眸咽颈纤”两句刻画人物形象。“列女”指画中贤淑女子,“幽闲”状其神态娴静,“明眸”“纤颈”勾勒外貌柔美,既符合宋代人物画的审美范式,亦暗含对传统女性德行的礼赞。“昔人何遥遥,意会相披瞻”两句由画及人。“昔人”兼指画作作者与画中人物,言其虽年代久远,却可通过作品达成心意相通(“意会”),揭示艺术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,深化赏画的哲学意味。“南曹古貌醒,博士新诗炎”两句点出同席宾客。“南曹”“博士”为官职,以“古貌醒”形容南曹神态庄重,以“新诗炎”谓博士诗兴炽烈,简笔勾勒宾客风貌,暗示宴饮中兼具赏画与诗文唱和的雅趣。“持杯屡属我,谓我毫锥铦”两句写席间互动。主人频频举杯劝饮,并称赞“我”的书法笔力(“毫锥铦”),既见主客情谊之洽,亦自然引出后文对自身技艺的谦逊回应与创作状态的描述。“煤妪浮醉钿,研流泣秋蟾”两句状写创作场景。“煤妪”指墨汁,“醉钿”形容墨色晕染如醉后花钿;“研流”谓砚水流动,“秋蟾”指砚台(传说蟾蜍吐水成墨),以拟人化笔法渲染挥毫时墨韵流动的意趣,暗含微醺后的创作激情。“放洒云雷起,取馀风浪恬”两句极言笔墨气势。“放洒”状运笔豪放,如风云雷动;“取馀”谓收笔从容,似风浪渐息,以自然气象比喻书法创作中张弛有度的节奏,生动展现笔墨开合的动态美感。“鄙艺岂足多,诧语谁能兼”两句自谦回应。言自身技艺浅陋(“鄙艺”)不足称赏,主人的夸赞(“诧语”)难以兼收,以谦逊之辞收束创作场景的描写,转而引发对往昔的追忆,实现情感脉络的自然过渡。“因思左宣献,载檄陪车幨”两句转入怀旧。“左宣献”即前文提及的宣献,回忆往昔随其出行(“载檄陪车幨”),以“因思”二字勾连今昔,“檄”指文书,见其曾在宣献门下参与文事,为下文倾诉知遇之恩埋下伏笔。“辱公知遇厚,表里曾无嫌”两句直抒感恩。言承蒙宣献厚待,彼此推心置腹(“表里无嫌”),“辱公”为谦辞,凸显知遇之情的深厚纯粹,与“藏书百千帙,传世惟清廉”形成呼应,强化对先贤德行的追慕。“间复请笔法,指病如投砭”两句忆学艺往事。“请笔法”见其向宣献请教书法,“投砭”谓如用石针治病,喻指宣献指点弊病的精准透彻,以医学比喻学艺,既见师徒情谊,亦显治学态度之严谨。“今朝观故物,惜已悲惭兼”两句回到现实。“故物”指书画藏品,“惜”字统摄悲慨:悲叹先贤已逝(“悲”),自惭未承其志(“惭”),今昔对比中蕴含岁月流逝的怅惘与对自身境遇的慨叹。“层丘恩德重,素发年华添”两句深化感慨。“层丘”喻宣献恩德如山,“素发”谓白发渐生,以空间(丘壑)与时间(年华)的双重维度,强化恩情之厚重与人生之迟暮,情感表达沉郁顿挫。“不能枉尺寻,况乃事飞钳”两句表明处世态度。“枉尺寻”典出《孟子》,喻小屈求大伸;“飞钳”指权术机巧,言既不愿屈节求进,更不屑操弄权术,以递进句式申明坚守气节的人生准则,见文人风骨。“壮心久已衰,奇尚顾未厌”两句自剖心迹。“壮心衰”直言进取之志消磨,“奇尚厌”谓对奇崛风尚(如书画品鉴)的爱好未减,一“衰”一“未厌”,勾勒出虽历经沧桑却仍葆有精神追求的文人形象。“幸公有令子,辞源横江灊”两句转致慰藉。幸得宣献有佳子(“令子”),其才学如江河奔涌(“辞源横江灊”),以对友人子嗣的赞赏,从个人感怀中抽离,转向对家族文脉延续的欣慰,体现宋代士大夫对门风传承的重视。“剧饮以自慰,后庆其人占”两句收束全诗。以痛饮(“剧饮”)自我宽解,相信友人后代必能昌盛(“后庆其人占”),既呼应开篇的宴饮场景,又以对未来的期许冲淡前文的悲慨,在颓唐中仍存达观,余韵悠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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