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波暖绿粼粼":水温转暖,湖光粼粼,
# 粼粼:形容水波碧绿清澈,泛着光亮。
"燕飞来":燕子归来,
"好是苏堤才晓":正好是苏堤春晓。
# 苏堤:西湖景色之一为“苏堤春晓”。
"鱼没浪痕圆":鱼儿潜入湖水,在水面上留下圆圆的波纹,
"流红去":流水带走了缤纷狼藉的落花,
# 流红:把红花流走。
"翻笑东风难扫":还嘲笑东风不能把落花清扫干净。
"荒桥断浦":在荒僻的小桥下,
"柳阴撑出扁舟小":有小船从柳阴深处翩翩而出。
"回首池塘青欲遍":如今池塘里长满青草,
# 池塘:池子的岸堤;塘,堤。
"绝似梦中芳草":好似当年谢灵运在诗中表达的梦境。
# 梦中芳草:南朝钟嵘《诗品》引《谢氏家录》说,谢灵运梦见弟弟谢惠连,从而写出了“池塘生春草”的句子。
"和云流出空山":溪水和白云一起流出空山,
"甚年年净洗":流水年年冲洗落花,
"花香不了":却为何花香不消?
"新绿乍生时":看到路上新绿乍生,
# 绿:清澈的水。这里指暮春新流出的溪水。
"孤村路":回想起在这孤村路,
"犹忆那回曾到":我曾和友人一起游玩,结伴畅游,吟诗作乐。
"余情渺渺":只是满怀余情不了,
# 渺渺:绵绵不绝。
"茂林觞咏如今悄":可惜当日的欢愉已成过去。
# 茂林觞咏:晋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记述了暮春三月三日上巳节在溪边会集,饮酒赋诗的故事。茂林,茂密的树林,指会集的地点。觞,饮酒;咏,咏诗。
"前度刘郎归去后":上次游玩的地方,
# 前度刘郎:意为当日的欢愉。
"溪上碧桃多少":此时溪上碧桃是增加了还是有所减少?
宋元间词人、词论家
张炎(1248~1314?),宋末元初词人、词论家。字叔夏,号玉田,晚号乐笑翁,临安(今浙江杭州)人。张炎精通音律,擅长审音拈韵,以词擅名,属婉约一派。早年多写优游生活,宋亡后多追怀往昔、抒写哀怨,尤长于咏物词。所作《南浦·春水》《解连环·孤雁》盛行一时,世称张春水、张孤雁。其深婉雅净、清丽舒朗的风格和琢字炼句、归于醇雅的语言,于唐宋诸家后独占一体。张炎又曾从事词学研究,对词的音律、技巧、风格,皆有论述。著有词集《山中白云》及论词专著《词源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写咏物的春游词。借西湖“波暖绿粼粼”的春水景象,写出了春水溶泄之态与春日温煦之意,暗透词人对往昔的回忆及“物是人非”的淡淡愁绪。
2. 写作手法
对比:上片“波暖绿粼粼”的明媚春景与“荒桥断浦”的荒凉之态形成对比,“苏堤”的生机与“断桥”的荒寂借地点转换凸显;下片“茂林觞咏”的往昔热闹与“孤村路悄”的今日寂寥对比,以“茂林”与“孤村”、“觞咏”与“悄”的意象反差,强化物是人非的怅惘,今昔场景对照让悲叹更浓烈。情景交融:上片“波暖绿粼粼”以绿波、归燕绘明媚春景,融愉悦之情;“荒桥断浦”借荒凉之景寄孤寂心绪,“柳阴扁舟”以静景衬冷清。下片“空山新绿”景中含悲,“孤村路悄”之景与“余情渺渺”之情交融,昔日游宴之乐随景消逝,眼前孤村之寂与心中物是人非之叹浑然一体,景为情设,情因景生。承上启下:“荒桥断浦”两句承上启下。上承“鱼没浪痕圆”等春景描写,以“荒”“断”转绘西湖荒凉之态,与前文明媚春景形成反差;下启“柳阴撑出扁舟小”的寂静画面,“桥断”点明断桥地点,既呼应前文“苏堤”,又通过地点转换引出后文对西湖今昔变化的感慨,在景物描写与情感转折间起过渡作用,使全词由乐景转入哀情自然顺畅。反衬:以动衬静,“柳阴撑出扁舟小”以动态反衬静态,扁舟自柳阴下缓缓划出的“撑出”动作,打破湖面沉寂,其动态愈显西湖此刻的空寂;舟之“小”在广袤柳阴与空茫湖面的映衬下,更强化了环境的静谧感,仿佛整个西湖的寂静都凝聚在这一叶扁舟的动静之间,以局部的动态细节反衬出全局的幽寂氛围。用典:“回首池塘青欲遍”巧用谢灵运“池塘生春草”典故。原指谢灵运梦族弟谢惠连而得此句,写春草生机中暗含怀人之情。作者在此化用该典,以“池塘青欲遍”描绘春水边青草蔓延的景象,将典故中自然生机与怀人思绪的联系,转化为对往昔春游场景的追忆——青草遍野如梦中芳草,既呼应上片“流红”“扁舟”的春景,又借典故的虚幻感,含蓄透出今昔变迁的怅惘,让景中情更显深婉。
3. 分段赏析
上片开篇点题,以重笔描绘春水。“波暖绿粼粼,燕飞来,好是苏堤才晓”三句中,词人选取绿波、归燕和苏堤三种景物,勾勒出春日西湖阳光和煦、生机蓬勃的图景。“鱼没浪痕圆,流红去,翻笑东风难扫”继而以鱼没、流红、东风三个动态意象与前句呼应,进一步铺陈春景。“鱼没浪痕圆”一句尤为精妙,将鱼儿潜入水中时的轻盈姿态刻画得惟妙惟肖——流红飘落引得鱼儿浮出水面,燕子掠水又将其惊回,水面只留下圈圈涟漪与徐徐吹拂的东风,笔调轻松写意,描摹细致入微。“荒桥断浦”两句承上启下,成为全词转折之笔:“桥断”暗指断桥,与前文“苏堤”呼应,再次点明杭州西湖的地点,一个“荒”字与前文的明媚之景形成鲜明对比,转而渲染西湖的荒凉氛围。“柳阴撑出扁舟小”一句于静谧中见动感,以扁舟的出现反衬西湖此刻的幽寂。“回首池塘青欲遍,绝似梦中芳草”结尾两句,词人化用谢灵运的典故,为这幅春景图增添了一层虚幻朦胧的色彩。下片在写景的同时侧重抒情。“和云流出空山,甚年年净洗,花香不了”起句以“空山”入笔,悲凉之感渐浓。“新绿乍生时,孤村路,犹忆那回曾到”三句及“余情渺渺,茂林觞咏如今悄”两句,均为词人对往昔美好生活的追忆——当他看见“孤村路”,便忆起昔日与友人同游此地、于“茂林”中畅意“觞咏”的场景,如今“茂林”已变为“孤村路”,“觞咏”的热闹也消散为“悄”,只余下绵绵不绝的“情渺渺”。至此,上片轻松优美的意境被彻底反转,词人借景抒发对往昔的深切追忆与“物是人非”的怅惘感叹。“前度刘郎归去后,溪上碧桃多少”结尾两句,词人进一步宣泄心中的哀叹,其彼时浓郁的愁绪可见一斑。
4. 作品点评
全词笔调细腻,绘景生动,过渡自然。词人从苏堤的优美之景游至断桥的荒凉之境,情感随之由欢快转为悲伤,情景交融,精妙独到。
# 春水一词,绝唱古今,人以“张春水”目之。
元思想家邓牧《张叔夏词集序》
# 玉田以“春水”一词得名,用冠词集之首。
清词家陈廷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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