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下楼来":我走下楼阁,
"金钱卜落":抛掷金钱占卜,铜钱落地,缘分已断;
"问苍天":质问苍天,
"人在何方":心中的人究竟在哪个方向?
"恨王孙":痛恨那权贵子弟(丈夫),
"一直去了":从此一去不返;
"詈冤家":斥骂负心人,
"言去难留":你既已离去,何必再言挽留。
"悔当初":后悔当初,
"吾错失口":我因怯懦而未能直言反抗,
"有上交无下交":你只顾攀附权贵,却从未珍视夫妻情义。
"皂白何须问":是非黑白何必追问?真相早已昭然。
"分开不用刀":斩断婚姻枷锁,无需刀剑相逼。
"从今莫把仇人靠":从此休想再倚靠你这负心仇敌,
"千种相思一撇销":纵有千般相思,也只需笔锋一挥便了断。
宋代作家
朱淑真(?~?),宋代作家。号幽栖居士,钱塘(今浙江杭州)人,祖籍歙州(今安徽歙县)。出身仕宦家庭,幼聪慧,喜读书,文章幽艳,擅长丹青,通晓音律。相传因婚嫁不满,抑郁而终。朱淑真的诗作造语婉丽流畅,自然清新,形象鲜明生动,具有较强的艺术魅力。其词意境凄凉,哀婉动人,擅长运用白描手法准确刻画人物的神态。主要作品有《愁怀》《诉愁》《旧愁》《生查子》等。著有《断肠集》。
1. 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首闺怨题材的词,借“金钱卜落”“人在何方”等内心独白式意象,展现其因父母包办嫁与市井小吏的不幸婚姻。词中直言对丈夫薄情的怨恨,流露婚姻选择悔恨,更以“千种相思一撇销”表明与痛苦决裂的决绝,折射封建礼教下女性因门第利益陷入婚姻悲剧的普遍困境。
2. 分段赏析
“下楼来,金钱卜落”中“下楼”是动作的主动选择,暗示女性从被动等待转向决断;“金钱卜落”以铜钱落地象征婚姻缘分断裂,暗喻丈夫对权钱的追逐碾碎了夫妻情义。占卜意象看似求卦,实则揭露婚姻关系的脆弱与宿命感。“问苍天,人在何方”中“问苍天”以天问姿态直指命运不公,“人在何方”质问丈夫的缺席,将自然意象(天)与人事(离别)交织。苍天的沉默回应,暗喻封建伦理对女性诉求的漠视,强化了婚姻背叛的荒诞与愤怒。“恨王孙,一直去了”中“王孙”借指贵族子弟,暗讽丈夫的权钱身份;“一直去了”以动作的决绝写其抛妻弃责的凉薄。此句撕开丈夫道貌岸然的伪装,揭露其沉溺仕途、背弃家庭的本质,直指封建官僚阶层的道德溃败。“詈冤家,言去难留”中“詈”(斥骂)与“冤家”形成矛盾修辞,既痛斥丈夫的绝情,又暗藏旧情难断的挣扎;“言去难留”以语言暴力强化决裂姿态。女性在背叛后的清醒与矛盾,折射出封建婚姻制度对精神的摧残。“悔当初,吾错失口”中“悔”字点明情感转折,从怨恨转向自省;“错失口”暗指婚姻选择中的被动与妥协,如“三从四德”的规训导致自主权丧失。此句解构传统婚姻的合理性,揭示女性在礼教压迫下的无助与觉醒。“有上交无下交”中“上交”与“下交”以社交层级暗喻婚姻失衡。丈夫只重仕途钻营(“上交”),却无视夫妻情义(“下交”)。语言简练却一针见血,批判封建婚姻中男性对责任的逃避与女性价值的践踏。“皂白何须问”中“皂白”象征是非黑白,此处反问“何须问”,撕破传统妇德“隐忍顺从”的虚伪面纱。女性对婚姻真相的追问,既是对丈夫的控诉,亦是对封建伦理的无声反抗。“分开不用刀”中“不用刀”以否定句式强化决绝,强调主动选择而非暴力割裂。此句颠覆传统离别意象,展现女性以清醒意志终结悲剧的觉醒,暗含对封建婚姻“捆绑”逻辑的蔑视。“从今莫把仇人靠”中“仇人”一词直指丈夫的背叛本质,撕碎温情假象;“莫把仇人靠”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告彻底决裂。女性从“依赖”到“反抗”的转变,标志其主体意识的觉醒与封建依附关系的崩塌。“千种相思一撇销”中“一撇销”以书法意象收束全词,将缠绵情思凝练为笔锋一挥的决绝。相思的消解并非遗忘,而是以主动割舍完成对痛苦的超越,暗含对封建婚姻枷锁的彻底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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